周医生炫耀他高攀上吴团长,我拨通电话:她团长职务不想干了!
周医生炫耀他高攀上吴团长,我拨通电话:她团长职务不想干了!
看到张黎洲这样,吴书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张黎洲:“现在后悔跳河了吗?”
她的语气依旧带着责备:“你是个军人,即使以后不能有孩子,也应该振作起来,而不是去跳河求死。”
张黎洲还有些迷糊,没有接过吴书苒递过来的热水。
吴书苒皱着眉头,又低声斥责:“你摔倒受伤的时候,宇珩同志就在你旁边,大家都误会他了。”
“如果你出事,宇珩同志就会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,以后在兵团里怎么立足?”
听到这些话,张黎洲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这时,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。
半个月前,吴书苒的同学周宇珩来他们家帮忙干活,故意打翻了院子里晒的黄豆,导致他摔倒受伤,医生说他伤到了要害,以后很难有孩子了。
事后,吴书苒不仅没有责怪周宇珩,反而责怪他自己不小心。
她生怕周宇珩身上留下任何污点。
吴书苒身边的警务员看到张黎洲脸色难看,便帮忙缓和气氛。
“姐夫,我们团长的话虽然重了点,但她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!为了给你补身体,团长跑了很多村子,用十张肉票换了两张麦乳精的票!”
张黎洲轻咳了几声,两辈子的记忆冲击,加上伤口的剧痛,让他提不起一点力气。
他低声说:“我有点累了,你们回军营休息吧。”
此时此刻,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吴书苒。
而吴书苒显然也没有打算多留:“你先在卫生院里住一晚,我明天来接你回家属院。”
女人很快就离开了,张黎洲闭上了眼睛。
当初他和吴书苒是通过相亲认识的。
大家都说:“你可是咱们文工团最帅的男人,吴团长是北城第7兵团最年轻最漂亮的女团长,你们俩是咱们兵团最养眼最般配的一对。”
两人接触没多久,吴书苒就提出要嫁给他。
他本以为他们对彼此都是一见钟情。
直到前世临死前,他才知道当初吴书苒和自己领证,是因为被心上人周宇珩拒绝,才随便找个男人结婚。
而他,恰好就是那个倒霉蛋。
他是个传统的男人,一直认为夫妻过日子就是彼此支持彼此照顾,他用心经营婚姻,尽全力为吴书苒照顾家庭,联系人情来往。
他为吴书苒奉献了一生,没让她操心家里一点,但到头来,只得到了‘不值一提’四个字。
他的一生,就像个笑话……
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,他再也不想过以前的日子。
他要开始新的生活,这辈子,他只愿意取悦自己,为自己而活。
正想着,一道广播声打断了张黎洲的思绪。
“为了建设祖国大西北,为了守护祖国边防安全,军区计划抽调部分队员调任大西北,有意向的人请到卫生所进行体检。”
“希望各位同志踊跃参与,积极报名!”
张黎洲睁开眼睛,捂着酸涩的心口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发现天已经亮了。
迎着光线,他望着广播的方向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
太好了。
他正想着开始新的生活,就听到了这道广播。
为保护祖国,建设祖国贡献一生,不比耗在女人身上更有价值?
张黎洲迅速穿好军装,整理了一下衣领,抚平军装上的每一个褶皱,然后走进了报名处的体检中心。
“同志你好,为了响应祖国建设大西北的号召,文工团的张黎洲报名申请调任大西北驻边!”
体检中心的工作人员审视着张黎洲的体检单,脸上显露出一丝忧虑。
“张黎洲先生,您刚从医院回来,身体状况还不是很稳定,真的确定要调派到西北边境吗?组织上不会强迫您,您还有时间再思考一下。”
张黎洲的表情显得坚决。
“不用了,我已经打定主意,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准时和队伍一起出发。”
“很好,真是我们国家的有为青年!”
张黎洲离开卫生所,特意走向附近的理发店。
理发的女师傅听说他要剪成寸头,脸上露出了遗憾:“张先生,您真的打算剪寸头吗?您现在的发型多帅气啊。”
张黎洲盯着镜子中的自己,仿佛看到了自己60岁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,吴书苒已经很少回家了。
他常常把白发染黑,守在路口,守着家等她回来……
可惜,他守候了一生,却没等到一丝爱意。
张黎洲回过神来,微笑着,坚定地点头:“剪吧,从今天起,我想重新开启我的人生。”
当初是吴书苒说喜欢他这个发型,他才特意为她保持这个发型。
现在想想,他真是傻。
怎么能为了讨好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而辜负自己呢?
从今天起,他要过上让自己快乐的生活。
剪个清爽的寸头,就当作和过去的自己告别。
30天后,他将离开这里,去西北边境,开始全新的生活。
张黎洲理完发后,回到了家属院。
院子里停着一辆已经坏了很久的自行车,旁边是蜂窝煤炉,屋檐下挂着大蒜和辣椒,水井边堆放着红薯,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这个小家里的每一样东西,都是他一点一点带回来的。
只要吴书苒能用上一点点,他就心满意足。
但现在,他已经找不到当初的喜悦了。
既然要离开,他就整理了一下家里。
走进里屋,打开衣柜。
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,从大衣、毛衣到鞋子、棉袜,都是他跟着邻居大妈学了针线活后,亲手为吴书苒做的。
结婚这三年来,他自己没买过一件新衣服。
他无怨无悔地为她打理生活,让她可以专心于任务和训练,没有任何后顾之忧。
但她从未记得他的好。
既然这样,这些东西就没必要留给她了。
张黎洲收拾了一下曾经送给吴书苒的东西,打算把一些能用的送人。
他找来一个纸箱,正要回房间,就看到吴书苒推开院门走了进来。
两人目光相对,吴书苒看到张黎洲的头发,显得有些惊讶。
“怎么把头发剪了?”
张黎洲停顿了一下,紧握着出汗的手心,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谎:“文工团有个表演,组织上要求剪寸头。”
没想到,吴书苒并没有多问。
她低头从外套里掏出一只小猫:“这是宇珩同志捡到的,还没满月,他工作忙,养不了,让我们帮忙照顾几天。”
张黎洲看着小猫,心里又是一阵憋闷。
以前,他想养一只被遗弃的残疾小狗,她却说:“部队要训练军犬,除了军犬,家属区不能有其他动物。”
但她对周宇珩却总是迁就。
张黎洲忍住心中的委屈,他现在不想像以前那样,对吴书苒言听计从。
他没有接过小猫,只是说:“行,那你自己养吧。”
擦肩而过,吴书苒一直皱着眉头看着他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张黎洲自顾自地拎着箱子往里走,把之前整理好的东西,一件一件地装进箱子。
他抱着箱子出来的时候,吴书苒正手忙脚乱地擦着被小猫尿湿的桌子。
看到他抱着半人高的纸箱,随口问道:“你拿这么多东西出去干嘛?”
张黎洲脚步不停,嘴里回答:“家里有些用不上的老物件,我拿去送给村里需要的人。”
吴书苒点点头说:“你有这种思想觉悟是好事。”
“对了,最近家属院都在讨论你受伤的事,对宇珩同志和你的影响都不好。宇珩同志说想亲自给你做饭道歉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张黎洲停顿了一下,但终究没有回头。
他抱着箱子一边往外走,一边说:“你看着办吧,我没意见。”
吴书苒明显是想借吃饭的机会,洗白周宇珩的名声。
他的意见根本不重要。
就像她第一次单独带周宇珩来家里,他晚上回来提醒她,他不在家,她带未婚男人来家里容易惹闲话,她却训斥他思想不正当。
在她那里,他只需要接受她的通知就够了。
张黎洲抱着纸箱子慢慢走远。
其实,如果吴书苒仔细看,就会发现这箱子里都是他为她做的东西。
张黎洲送完东西后,家属区的嫂子们都夸他,说吴团长找到他这么个体贴的男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她只要专心在部队建功立业。
张黎洲只是笑笑,没有说话。
他为吴书苒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得到,只有吴书苒不放在心上。
所以,他这辈子不再傻了,他的精力以后就只放在自己身上。
张黎洲慢慢走回家。
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背对着自己站在一块喂猫的吴书苒和周宇珩。
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,周宇珩正在说:“吴团长,这麦乳精是给黎洲哥补身体的,我们给猫吃了会不会不太好?”
张黎洲耳闻了他们的交谈,原本迈出的步子又缩了回来。
那堵低矮的土墙,仿佛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界限。
院落里,吴书苒背对着张黎洲,未曾察觉他的归来。
她正柔声对周宇珩说:“军人间的友爱和善良,珍惜生命是天性,不过是给猫喂了点麦乳精,黎洲肯定不会放在心上。”
确实,他曾深信吴书苒的话,相信她与周宇珩仅是朋友。
因此,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不满,不去在意吴书苒对周宇珩的宽容和关心,结果却让他们一再伤害自己。
但现在,他不会再因吴书苒的偏爱而感到委屈。
张黎洲直接转身前往文工团,向团长表明了自己要前往西北边疆的意愿。
团长惊讶地问:“去西北边疆可是大事,那么遥远!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,吴团长会和你一起去吗?”
张黎洲微微一笑:“她在北城第7兵团干得不错,还是团长,应该不会轻言离开。但她当然不会介意我去为国家尽一份力。”
团长听后感叹:“你们这种舍弃小家、为大家的精神,我由衷敬佩!”
作为文工团的领舞,张黎洲肩负着不少表演任务,他在文工团忙碌了一整天,忙着交接工作,直到傍晚才返回家中。
还没到家,张黎洲就看到自家的烟囱冒出了烟。
他和吴书苒结为夫妻两世,吴书苒从未踏足过厨房。
一进门,果然在灶台前看到了周宇珩。
周宇珩围着张黎洲的围裙,与吴书苒并肩而立,谈笑风生,吴书苒眉梢的疤痕都显得柔和。
见到张黎洲回来,周宇珩以主人的姿态热情地向他挥手。
“黎洲哥,你回来了,上次不是让吴团长转告你,我要给你做饭赔罪吗?今天卫生所没事,我就过来了。”
周宇珩说着,一边去盛铁锅里的菜肴。
“就差最后一道菜了,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!”
吴书苒急忙阻止周宇珩:“小心烫手,我来盛。”
然后她又笑着对张黎洲说:“宇珩同志的手艺很棒,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张黎洲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,心中五味杂陈。
结婚前,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,婚后不久,他的厨艺得到了家属院里军嫂们的称赞,而吴书苒却从未踏入过厨房。
更不用说心疼他烫伤,主动帮忙盛菜了。
似乎他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,但换成周宇珩,她便只剩下温柔。
……
饭桌上。
满桌的菜肴中没有一道是张黎洲喜欢的。
他看着对面两人笑着谈论周宇珩卫生所里的事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味同嚼蜡,张黎洲吃完饭就回到了房间,在吴书苒进来之前就躺下了。
第二天,张黎洲继续去文工团交接剩余的工作,忙着教授队员中秋节的表演曲目。
中秋节的前一天,就是他和大部队出发去边疆的日子。
不知是否因为太过兴奋,他在教导过程中不小心受伤,被送往了卫生所。
在卫生所上完药正要离开时,却突然在输液室外听到了周宇珩的声音。
“吴团长,这几天你可得注意伤口别沾水,不然发炎就麻烦了。”
张黎洲一愣,转头看到吴书苒露出洁白的肩膀,靠在木制药柜旁,而周宇珩正在给她肩上的伤口上药。
吴书苒对周宇珩温柔地笑了笑,皱着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没事,训练时受伤是常有的事。”
这时,周宇珩看到了门口的张黎洲,一脸惊讶:“黎洲哥,你怎么来了?”
张黎洲看了眼吴书苒,语气平静:“脚扭了一下。”
吴书苒看向他,目光掠过他的脚:“那等下我们一起回去吧,我开车。”
周宇珩顺势笑道:“那我也去你们家一趟吧,等吴团长换下血衣再上药,效果会更好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周宇珩和吴书苒一问一答,根本没考虑张黎洲的意见。
到家后,吴书苒拿着衣服去了里屋,打算换下沾血的衣服。
张黎洲和周宇珩留在了外面。
随着秋天的到来,天气变冷,张黎洲想去院子里搬柴火取暖,结果周宇珩也跟着过来了。
“你和吴团长都受伤了,行动不便,我来搬吧。”
张黎洲刚想说不用,结果周宇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,院子里堆着的柴火突然倒了下来——
“小心!”
张黎洲被砸得眼前一黑倒在地上,却看到吴书苒从房间里冲了出来,一把拉开了旁边的周宇珩。
柴火砰砰地砸在张黎洲身上,疼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。
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,勉强在柴火堆全部倒塌之前,逃到了院子里。
“黎洲,你没事吧,哪里不舒服吗?”
吴书苒终于返回,伸手想要扶张黎洲,却被他避开了。
吴书苒愣了愣。
张黎洲脸色苍白,疼痛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他还是硬撑着挤出一句话:“你去关心周宇珩吧,不用管我。”
吴书苒第一次被张黎洲这样拒绝,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。
“对不起黎洲,我刚才没有及时保护你,是因为宇珩同志离我比较近,我才先去拉他。”
张黎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:“不用解释,我信你。”
这时,周宇珩走了过来,对吴书苒说:“吴团长,多亏你及时拉开我,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。”
“但黎洲哥看起来不太好,你快点带黎洲哥去卫生所吧。”
吴书苒这才俯下身,扶起已经痛到额头冒汗的张黎洲去了卫生所。
张黎洲伤到了骨头,中医推拿了两个小时。
治疗结束后,坐诊医生嘱咐说:“你的腿半个月内不能多走,让你家属来扶你回去吧。”
张黎洲点点头,一瘸一拐地走出诊室,却发现吴书苒已经不在外面了。
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她也没有留下任何话。
张黎洲苦笑一声,两辈子了,他已经习惯了。
吴书苒对他一直都这样不上心,去哪里,要做什么,她都不跟他说。
除了晚上偶尔的男女亲密事,他们过得半点不像夫妻。
有时候,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吴书苒出任务了。
他就不明白了,跟他多说一句话,交代一两句,难道是会要吴书苒的命吗?
张黎洲慢慢挪着走回家,天已经晚了。
他身心俱疲,随便吃了两个馒头就睡了。
吴书苒很晚才回来,张黎洲被她开门的声音吵醒。
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,不是道歉,而是问:“今天怎么没有做饭?”
自从张黎洲娶了吴书苒之后,吴书苒几乎没有在食堂吃过饭。
张黎洲偏过头,咽下喉间的苦涩:“家里没菜了,我也只随便吃了两个馒头。钱和票在抽屉里,你要是饿的话自己去食堂吃点吧。”
吴书苒应了一声,翻开抽屉转身出了门。
女人走后,张黎洲却睡不着了。
他睁着眼看着简陋的砖房,就着月光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心,忽得觉得异常压抑。
文工团表演,很讲究外在形象,曾经的他连手都是全文工团最好看的……
上辈子,他到底是怎么熬到60多岁的?
这一晚,张黎洲一晚没睡。
吴书苒也一直没回来。
接下来几天,吴书苒也一直没有人影。
去西北驻边倒计时,只剩21天。
这天早上,小河村一个大娘提着一篮子鸡蛋上门探望。
“黎洲,我听说你前几天被柴火垛砸伤了脚,平时你也很照顾咱们村里人,所以我特意拿了些鸡蛋过来给你补补。”
张黎洲原本不想收,结果大娘又说:“正好今天下午是我女儿婚宴,你带着吴团长来吃个酒!”
张黎洲这才接了鸡蛋,打算等下午吃席上礼,多给点钱票,就当买下这些鸡蛋。
大娘走后,张黎洲提着满满当当的一篮子鸡蛋,心情无比复杂。
就连外人都知道自己送鸡蛋来慰问自己,可吴书苒这个做妻子的却把他一个人扔在卫生所,到家也没有关心自己……
转眼,到了下午。
张黎洲腿脚不便,走路慢,走到村里吃席场地时,宴席已经开始了。
吴书苒坐的那一桌已经热火朝天,周宇珩就坐在她的旁边。
这时,吴书苒那桌的几个兵看到了张黎洲,龇着一口大白牙喊:“姐夫来了!”
几人又冲着吴书苒笑闹:“吴团长平时总板着脸还从没有闹过什么笑话,今天这大好的日子!不如团长让咱们开开眼,和姐夫喝个交杯酒呗!”
吴书苒估计是真的醉了,也没有看到过来的张黎洲,笑着应下:“行,今天就如你们的愿!”
话落,众人更加起哄。
“团长和姐夫喝交杯酒喽!”
“来!喝一个!”
“抱一个!喝一个!”
一拨人往吴书苒手里塞酒,一拨人把张黎洲推到了吴书苒身边。
张黎洲正撞到吴书苒后背时,吴书苒也站起来端起酒杯。
他一抬头,却见吴书苒手一伸,竟然一把抓过身旁的周宇珩的手。
目睹吴书苒和周宇珩并肩而行,整个房间瞬间鸦雀无声。
周宇珩的耳朵微微泛红,面对张黎洲苍白的脸色,他露出灿烂的笑容:“张哥,别误会,吴团长只是喝多了。”
周围的士兵们也急忙附和:“没错没错!姐夫,你看吴团长站都站不稳,肯定是认错人了!”
张黎洲试图扯动嘴角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他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吴书苒,后退一步说:“嗯,我去上个礼,你们慢慢喝。”
张黎洲上完礼后并没有回到宴席,而是从后门缓缓向家走去。
村里难得这么热闹,大多数人都去赴宴了,路上显得格外安静。
秋风拂过脸颊,刺得眼睛有些疼痛。
张黎洲抬头闭了闭眼,深呼吸了几口,然后大步走向政委家,索要了一份离婚申请报告。
政委惊讶地问:“黎洲,你一直是兵团里的模范军属,大家都知道你对吴团长一心一意,怎么突然想要离婚?”
“是不是因为那次意外受伤,吴团长对你不好了?”
张黎洲摇了摇头。
他打算离开后,留下离婚报告给吴书苒,如果现在就和吴书苒摊牌离婚,以她的性格,她可能不愿意。
于是他笑着说了个谎:“没有,是文工团演戏需要一份离婚报告。”
只要没有盖章签字,一份离婚报告单没有任何效力,政委便给了他。
带着离婚协议回到家,正好看到几个女军人把吴书苒扶到床上。
吴书苒平躺着,浑身散发着酒气,张黎洲推了推她:“你把衣服脱了再睡,我给你洗一下。”
吴书苒顺势抓住了他推拒的手,眼睛都没睁开就说话。
“你的手金贵,是用来摸脉、扎针的,别干这些粗活。”
会摸脉,扎针的是周宇珩。
张黎洲愣了片刻,即使已经决定和眼前这个女人分开,但她这种直白的偏袒还是刺痛了他。
他曾经,是真的全心全意爱过吴书苒。
所以此刻才倍感尴尬。
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,张黎洲去了隔壁房间睡觉。
第二天张黎洲醒来时,吴书苒出乎意料地还在家里,还难得地主动搭话。
“你不是腿受伤了吗,我在村子刘大娘那里订了二十个鸡蛋,剩下的钱和票我放回抽屉里了,你有空就去大娘那里拿鸡蛋。”
张黎洲有些惊讶,又听吴书苒别扭地解释:“昨天我喝醉了,说的话做的事都没过脑子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原来,她这是为了昨天的事情补偿他。
已经过了一夜,又是新的一天。
张黎洲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。
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,他爱过吴书苒,也恨过吴书苒。
总有一天,他要把吴书苒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张黎洲点了点头,随口敷衍:“放心,我都明白。”
吴书苒这才放松地笑了笑,出门去训练。
下午,张黎洲抽空去刘大娘那里,取吴书苒订的那二十个鸡蛋。
结果刘大娘说:“不在我这里呀,吴团长中午就把鸡蛋拿走啦!好像是借给那个卫生所的周医生做蛋糕去了。”
张黎洲并不感到惊讶。
两辈子了,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,在吴书苒那儿,周宇珩的事永远最重要。
傍晚时吴书苒回来,手里果然拎着份蛋糕,笑容满面地放到了桌上。
“这是宇珩同志做的蛋糕,他特意交代我带回来给你尝尝。”
张黎洲看了那蛋糕一眼,说:“我不喜欢吃甜的,你吃吧。对了,我脚疼不便,今晚我们分开睡。”
吴书苒的笑容淡了些:“脚还很疼?不如我请宇珩同志再来给你看看,他治疗跌打损伤很在行。”
张黎洲摇头:“不麻烦了,我带了药。分房睡只是因为床小,怕晚上压着。”
说完,张黎洲进了隔壁房间。
一晚上,他都没有出来。
在月光下,他一笔一划在离婚报告上签好了字,随后放在枕头下,沉沉睡去。
床小腿疼都是借口,他只是想慢慢和吴书苒划清界限。
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,吴书苒一直不在家。
张黎洲一个人,越来越自在。
中秋节越来越近了。
离开倒计时,只剩7天。
7天后,张黎洲就要出发去西北驻边。
医生宣告他腿好这天,张黎洲特地去了供销社,打算买一些以后到西北用得上的东西。
没想到,会在供销社碰到吴书苒和周宇珩。
他们站在橱柜前,吴书苒正付了钱,笑着给周宇珩递上一块手表:“看你喜欢,就拿这个吧。”
卖货员笑夸:“哎哟,这手表可是海鸥牌的最新款,这位同志真大方,120块说买就买了,和你老公太恩爱了吧!”
他们姿态亲昵,相视一笑,谁都没有解释。
吴书苒的目光里流露出的那份柔和,是张黎洲两世轮回都未曾触及的温暖。
张黎洲本打算转身离去,却在迈出一步后,又折返回来。
他自问,何错之有,为何要避而不见?
于是,他直步走到柜台前,问道:“伙计,这儿有洗衣粉卖吗?”
周宇珩瞧见他,笑容更加灿烂:“黎洲大哥,真巧啊,你也来这儿购物?”
吴书苒的脸色却突然一变,她干笑道:“宇珩同志卫生所的钟表坏了,为了方便看病,想买块手表,我正好有空,就陪他来挑一挑。”
她稍作思考,又补充道:“你可别误会了。”
张黎洲平静地望着他们,心中却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。
他没有揭穿,只是微微一笑:“我自然不会误会,宇珩同志是医生,吴团长关心百姓,我完全支持。”
“我还有点事要忙,咱们回头见。”
张黎洲说完,便转身离开,没想到吴书苒却主动跟上了他:“要买点啥,我帮你提。”
既然有人愿意帮忙,张黎洲也就没有拒绝。
他一路买了不少东西,洗衣粉、香皂、洗发水、手套、棉衣……像是在大扫荡,直到吴书苒两手都提不动了。
她无奈地说:“供销社又不是只开这一次,有些过冬的东西可以下次再来买。”
但张黎洲等不及过冬了,他一周后就要启程。
西北边境,物资比这里还要匮乏。
但他并没有向吴书苒多说什么,只是把带来的钱票花光,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供销社。
在回家的路上,吴书苒一直注视着张黎洲,似乎有话要说。
若是以前,张黎洲早就主动开口了。
但现在,他只是装作没看见。
为什么吴书苒和周宇珩在一起就能主动,而和他一起,却要他去迁就?
他并不比周宇珩差。
在这尴尬而诡异的气氛中,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家。
正好政委来找吴书苒谈事,张黎洲就回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。
没过多久,吴书苒走进屋,拉开抽屉翻找了半天,终于问道:“家里的钱和票呢?”
张黎洲叠着一件棉衣,抬头听着吴书苒自言自语:“团里有个战士因伤退役了,他家情况很糟,大家都想给他捐点钱。”
“作为团长,我得多捐点。”
张黎洲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说:“我的钱已经花光了,你这个月那120块的津贴不是还没拿回来吗?把那个捐出去就行。”
吴书苒先是一愣,接着有些尴尬地说:“我的津贴已经给周医生买手表了。”
“宇珩同志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不容易,那120块钱既然我帮他付了,也不好再要回来。”
张黎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120块钱,她说给就给了。
在四十年后这些钱确实不算什么,但在这个时代,120块钱在小河村可以维持一个村子一个月的生活。
也是,这个家一直都是张黎洲在操持,吴书苒的津贴,他从来都随她处置,是他用自己的津贴精打细算过日子。
她平时连包盐都没买过,怎么会懂得这些。
但现在,张黎洲不想再惯着吴书苒了。
他继续整理东西,把问题抛回去:“那捐款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他就要离开了,吴书苒的生活与他无关了。
之后,张黎洲也不知道吴书苒是怎么解决的,吴书苒也没有再提起过。
转眼间,就到了8月12日。
还有三天就是中秋节,张黎洲出发去西北,是在中秋节的前一天。
离开的倒计时,只剩下2天。
文工团的人知道张黎洲要在中秋节的前一天离开,都闹着要举办一场欢送会,张黎洲不好拒绝。
其实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去饭店吃个饭。
队员们看到张黎洲一个人来,疑惑地问:“哎,吴团长怎么没陪你一起来?”
张黎洲笑了笑:“她可能出任务去了。”
又有和他关系好的队员嘟哝:“又出任务了,你结婚后家里就你一个人忙里忙外,我就没看到吴团长陪你做过什么,你这哪是结婚?简直就是给她当保姆。”
“你去西北也好,我看吴团长没了你,日子还怎么过得滋润!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张黎洲抱不平。
最后还是文工团团长打断了话题:“好了!不说这些闲事了。”
众人这才举杯祝福:“张黎洲同志,我们真心敬佩你这种无私为祖国奉献的精神,祝你一路顺风!”
“谢谢!”
张黎洲笑着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。
从今往后,他要去追求属于他的理想和未来。
他的未来,只为取悦自己,只为奉献祖国!
吃完饭,大家闹着要去放映厅看电影。
一群人笑闹着来到放映厅门口,忽然有人指着前面喊:“哎,那不是吴团长吗?黎洲,你不是说吴团长出任务了吗?”
张黎洲顺势看去,正巧见到吴书苒和周宇珩一起走出放映厅。
张黎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他还没开口,吴书苒倒是先瞧见了他。
她迈步走来,迅速扫视了一眼张黎洲身旁的伙伴们,好奇地问:“你不是对电影没兴趣,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张黎洲轻轻扯了扯嘴角,他真的不喜欢看电影吗?
其实,他是缺少个伴儿。
但这些话,现在说起来显得多余。
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:“我们团队聚餐。”
吴书苒点了点头,这时张黎洲旁边的一个队员毫不留情地嘲讽起来。
“吴团长,自从黎洲和你结了婚,就一直帮你打理家务,一个在舞台上最注重形象的人,手都磨出了老茧。”
“咱们兵团里结了婚的夫妻,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当甩手掌柜?我可从没见过你陪张黎洲去供销社买盐。”
“刚才黎洲还说你出任务了,结果你倒有空陪周医生看电影,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医生是你老公呢!”
这话说得直截了当,吴书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远处的周宇珩脸色也变得难看。
张黎洲赶紧拉住朋友,试图缓和气氛:“他们俩是老相识,宇珩同志在这里只认识吴团长,一起看个电影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张黎洲接着对吴书苒说:“那你送周医生回家吧,我和我的队友们去看电影。”
吴书苒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。
但不知为何,看着张黎洲离去的背影,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这个一直围着她转的男人,她似乎真的了解得不够。
对于张黎洲这个丈夫,她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?
……
张黎洲看完电影,夜深人静才回到家。
他依旧和吴书苒分床而睡。
他需要带走的东西都已经装进了行李袋,只留下一些洗漱用品在家里。
这一晚,他依旧安心地入睡,期待着离开。
黑夜很快过去,迎来了新的一天。
离开的日子,只剩下一天了。
这天早上,吴书苒难得在家。
她还主动搭话:“文工团是不是准备中秋节的表演了,我以前都没时间去看你的表演,这次可以去给你加油。”
张黎洲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
他在文工团工作,结婚后没少邀请她去看表演,但她总说忙,一次也没去过。
也不会多问这些事。
难道是昨天文工团队员的话,让她在意了?
不过,她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到他跳舞了。
张黎洲笑了笑,没有揭穿:“嗯,有吴团长来参加,气氛一定很热烈。”
看到张黎洲神态自然,还带着微笑,吴书苒昨晚一直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下来。
她想了一晚上,结婚后张黎洲一直很体贴,她确实没怎么关注家里。
是她疏忽了,以后她会学着关心他。
接着她又说:“今天下午兵团组织大家一起给村民们做月饼,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张黎洲正等着出发去西北驻边,手头已经没有工作。
闲着也是闲着,就答应了。
下午。
两人来到村里做月饼的晒麦场,这里已经挤满了人,有的在擀面,有的在包馅,还有的在一旁指挥。
“吴团长和张同志来了!”
村长乐呵呵地迎上来:“咱们都分工好了,要不然吴团长和张同志去包月饼吧,包好的月饼上笼一烤,就熟了。”
两人便被带进屋内,张黎洲一眼就看到了在蒸炉前烤月饼的周宇珩。
周宇珩向吴书苒求助:“吴团长,你能来帮我掀一下这个蒸炉盖子吗?我拿不动。”
这一次吴书苒没有直接走过去,而是对一旁的勤务兵说:“你去帮帮他。”
张黎洲不由自主地看了她一眼,有些意外。
吴书苒对他笑笑:“结婚这么久好像一直没有陪你做顿饭,今天趁这个机会好好陪你。以后,我也会学着陪你一起做饭。”
张黎洲眸光一滞,凝视着女人的笑脸忽然有些说不出话。
这辈子,吴书苒竟然会主动说要陪他……
可惜,太迟了。
张黎洲笑笑,没说话。
接下来,吴书苒专心陪着张黎洲做月饼,她负责分馅,张黎洲负责包好。
张黎洲包的手法干净利落。
吴书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,低声说:“你包的手法挺好看的。”
张黎洲笑笑:“就是普通的结,平常家里一些衣服我也是这样用布包起来的。”
吴书苒一愣,垂眸看着张黎洲微微颤动的睫毛,心里动了下。
家里的一切她从来没有插过手,一直都是张黎洲在帮她打理。
就在她想要说什么时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。
“宇珩同志被蒸炉烫到啦!”
吴书苒忙冲周宇珩的方向跑了过去,匆匆间绊倒了放月饼的簸箕。
一簸箕月饼全部掉在了地上,张黎洲忙碌了半天包的月饼,全部白费。
众人诧异地看着吴书苒着急扶着周宇珩离开,只有张黎洲一脸镇定。
毕竟吴书苒这样的背影,他已经看了无数次。
不过没关系,很快,他就不用看了。
张黎洲一做完月饼就匆匆回到了家,紧接着吴书苒也紧随其后。
吴书苒的眼神里满是忐忑,直到看到张黎洲似乎没什么异常,这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尽管如此,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,不自觉地就多和张黎洲聊了起来:“后天中秋佳节,部队发了中秋的福利,我陪你去供销社逛逛,买点啥吧。”
张黎洲心里明白,明天他就要出发了,可能再也不会回来,于是点头同意了。
随着节日的临近,供销社里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
张黎洲没挑别的,就买了些家里正缺的日用物资。
都是些油盐酱醋、火柴、大米之类的,买完后还告诉吴书苒这些东西该放哪儿,怎么用。
吴书苒感到困惑,心里的不安感又冒了出来。
“这些事一直都是你在打理,我都听你的,你来安排就行。”
张黎洲突然抬头直视她:“那如果我不在了呢?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张黎洲只是笑笑:“随口一说罢了。”
吴书苒眉头紧锁,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,但看着张黎洲平静的表情,又找不出这股慌乱的源头。
两人没逛多久就返回了家。
夜晚降临,张黎洲先洗了个澡,提前进了隔壁房间休息。
吴书苒也洗漱完毕,看到隔壁房间的灯已经熄灭,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两人依旧保持着分房而睡的习惯。
这一夜,有人睡得香甜,有人辗转反侧,彻夜难眠。
第二天。
8月14日。
张黎洲一大早就起床,精心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早餐。
离开的时间,只剩下两小时。
吴书苒看到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,昨天那种莫名的不安感突然消失了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,笑着问张黎洲:“早餐这么丰盛,不是明天才是中秋吗?”
张黎洲坐在对面,也笑着回应她:“明天是中秋,今天也要吃得好。而且对你来说,今天特别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吴书苒感到疑惑。
张黎洲依旧温柔地笑着,还递给吴书苒一个卷好的饼:“我觉得今天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。”
因为他今天就要离开了。
离婚协议他已经签了字,吴书苒现在和周宇珩关系那么好,她将来一定能嫁给她真正想嫁的人。
吴书苒看到张黎洲还这么细心地给她卷饼,心里感到温暖。
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:“黎洲,我记得中秋过后就是你的生日,等我下个月的津贴发下来,到时候你想要什么,我买给你。”
张黎洲却摇了摇头:“还是算了,你留着补贴家用吧。”
就在吴书苒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,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呼喊。
“吴团长,有紧急任务!”
吴书苒立刻站起身,迅速放下筷子,走到门口却又停下,回头对张黎洲说:“今天的早餐真好吃。”
“我走了,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张黎洲站起身,向她挥手:“去吧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但我以后不会再等你了。
吴书苒离开后,张黎洲一个人默默地做家务,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他把那张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压在了红双喜水壶下面。
吴书苒,祝你幸福。
最后,张黎洲背上行囊,听着急促的号角声,迎着晨光,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西北的列车。
经过了漫长的十三个小时,列车终于在西北站缓缓停下。
张黎洲随着人流涌向营地,然后被安排到了宿舍。
宿舍里,三位男士都与张黎洲一样,来自北城,他们对张黎洲都很熟悉。
“吴团长的夫君!”
听到这话,张黎洲的眼神黯淡下来,他已签署了离婚协议,实际上已不再是吴书苒的夫君。
但他终究没有多言。
到了第二天,营地分配了工作,张黎洲被指派为一名办事员。
张黎洲在西北营地的工作逐步步入正轨,而北城的旧事也逐渐从他记忆中淡去。
……
吴书苒在部队里忙碌了一整夜,当她走出军营时,周宇珩已在门口等候。
“吴团长,听说你昨晚忙了一宿,我特意来给你送我自己做的糍粑。”
周宇珩以前也经常来军营门口给她送东西。
吴书苒收下了,看着他说道:“多谢,天气寒冷,你先回去吧。”
周宇珩撅了撅嘴说:“吴团长,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疏远我,是不是黎洲哥说了些什么?”
吴书苒皱了皱眉,不自觉地说道:“黎洲不是那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人。”
周宇珩没想到吴书苒会为张黎洲辩护,一时愣住了,连忙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没关系,你先回去吧。”吴书苒轻声说道。
看到吴书苒的神情平淡,周宇珩只好点点头,先行离开。
自昨天离家以来,吴书苒一直感到不安,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张黎洲。
吴书苒忽然意识到,每次她回家,他总是静静地等在那里,从未有过怨言。
“黎洲,我回来了。”
吴书苒推开家门,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,张黎洲的身影不见了。
吴书苒皱了皱眉,起初并未多想。
直到夜幕降临,她仍未等到张黎洲回家,这才感到焦急。
她驾车前往文工团,却发现其他人早已下班。
吴书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,她又去找了邻居家的大哥,询问他是否见过张黎洲。
她愣了一下,心中极度不安。
邻居大哥说:“黎洲不是早上跟着大部队走了吗?”
吴书苒感到头脑一阵嗡鸣,心中沉重,问道:“他去哪里了?”
“还能去哪里,当然是西北驻边了!吴团长,这是你的男人,他要去哪里你都不知道吗?”
吴书苒顿时感到手脚冰冷。
张黎洲离开了,他去了西北。
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,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?
吴书苒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。
打开衣柜,发现张黎洲的衣服已经不见了。
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,甚至没有和她告别。
此时村里一片寂静,吴书苒想要打听消息也找不到人。
她一夜未眠,直到第二天清晨,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吴书苒心中一喜,急忙推开家门,却发现来的是周宇珩。
“吴团长,我刚才听说黎洲哥去西北了?”
吴书苒眉头紧锁,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安慰自己:“他不会的,他不会就这么离开的。”
正当周宇珩还想说些什么时,他的眼睛突然瞥向了一个地方,惊讶地说道:“吴团长,那是什么?”
吴书苒一愣,拿起来一看,发现竟是一份已经签字并获批的离婚申请书。
吴书苒盯着那份文件,脑袋里一片混乱,自言自语地嘀咕:“这怎么可能呢……”
结婚以来,张黎洲对她的忠诚,大家都有目共睹。
大家都在称赞她有个好伴侣,吴书苒也一直坚信张黎洲不会离她而去。
政委一走,周宇珩瞧见吴书苒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轻声问道:“吴团长,你和黎洲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吴书苒此时心乱如麻,眉头紧锁,沉默不语。
“吴团长,是不是因为上次做月饼送我去卫生所的事,黎洲哥不高兴了?”
吴书苒脑子已经乱成一团,低沉地说:“宇珩同志,你先回去吧。”
周宇珩看着吴书苒那难看的脸色,只好悻悻地先行离开。
留下吴书苒独自一人坐在家中,愣愣地盯着那份“离婚申请”。
……
已是深秋,高原上空气稀薄,气温偏低。
张黎洲一开始还不太适应,刚来就病倒了。
但他向来能吃苦耐劳,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。
“张同志,这份文件极其重要,请你务必亲自交给首长!”营长递给他一份机密文件。
张黎洲接过文件,点头承诺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张黎洲所在的营地并不在边境线上,还要往西走几十公里,才是边境的总军营。
张黎洲来这儿这么久,这还是头一回接触到核心军营。
路途艰难,吉普车只能送他一程,剩下的路就得他自己冒着寒风徒步前行。
张黎洲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即便裹着厚重的棉袄,西北的寒风依旧能穿透衣物。
但他心中记挂着任务,硬是坚持走到了快要看到营地时,才感到头晕目眩,倒了下去。
再次醒来时,张黎洲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,他所在的是一个军用帐篷。
“这位同志,你终于醒了!”一个女兵守在他床边,你得感谢我们的首长,是首长先发现你把你背回来的!”
张黎洲听到“首长”二字,精神一振:“我的文件呢!”
“我已经拿走了。”
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。
紧接着帐篷被掀开,走进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,一身戎装,下半张脸戴着口罩。
她的眼睛仿佛凝聚着外面的寒气,像夜行的狼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首长好!”
女兵立刻站起来向女人敬礼。
“辛苦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女兵离开后,女人在张黎洲床边坐下。
张黎洲这才回过神来,低声问道:“你是首长,那文件我也算是亲手交给你了,对吧?”
首长回想起张黎洲晕倒时还紧紧抱着那份文件的情景,点头表示肯定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张黎洲立刻敬礼:“幸不辱命!”
首长眼中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一些,但语气依然严肃:“正式介绍一下,我叫顾清雪,是1977军营的总指挥,你也可以叫我营长。”
张黎洲心中一惊,认真地回答:“营长您好,我是8号营地的事务员,我叫张黎洲。”
“这几天可能会下雪,路上结冰难行,你先在这里住下吧,我会通知你们营长的。”
张黎洲点头表示理解:“明白,谢谢首长。”
正如顾清雪所预言的,西北地区第二天便遭遇了猛烈的暴风雪。
张黎洲这下是回不去了,而且他也不想只是吃闲饭。
于是顾清雪给他安排了一份文案工作,让他在首长帐篷里帮忙整理文件。
张黎洲在整理文件时意外发现了一份“西北边疆驻守申请”,申请人是“吴书苒”。
他愣住了,盯着那份文件发呆。
顾清雪从帐篷外走进来,看到他发呆的样子,走近一看,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文件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张黎洲这才回过神,问顾清雪:“首长,这份申请书您批准了吗?”
顾清雪点头,说:“批准了,她愿意放弃团长的职位来西北担任营长,组织对此表示赞赏。”
张黎洲僵硬地点了点头,低声问:“那她什么时候会来?”
“这份申请是一个月前提交的,已经得到了上级的批准,应该这几天就会到达。”
张黎洲还在恍惚之中。
吴书苒为什么要来西北驻守?
张黎洲记得村里的大妈说过,吴书苒立下了不少战功,她很快就能晋升为师长了。
是因为……自己吗?
……
暴风雪大概持续了一周。
张黎洲临走时,顾清雪突然问道:“你很有能力,也很有热情和信念,你愿意调到这里来吗?”
张黎洲一愣,立刻回答:“如果可能的话,当然愿意!”
顾清雪点了点头。
张黎洲没想到顾清雪的调令来得这么快。
他回去还没过三天,营长就把那份调令报告递给了他。
就这样,张黎洲留在了军营总部,成为了顾清雪的助手,有时还要陪同顾清雪去各个营地巡视。
渐渐地,吴书苒的事情也被他抛到了脑后。
国庆节那天,顾清雪突然问他:“黎洲同志,你会包饺子吗?”
张黎洲回答:“当然会。”
“马上就要国庆节了,战士们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,我想找一些会包饺子的同志给他们包饺子吃。”
张黎洲立刻说:“那首长就放心交给我吧!”
张黎洲于是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,和炊事班的同志们一起包起了饺子。
中途顾清雪过来看了看,坐在张黎洲旁边不太熟练地卷起袖子和他们一起包起来。
平时顾清雪不怎么说话,看起来有点严肃,现在却显得有人情味。
“哎,这不是吴团长的丈夫吗?”
有个大哥突然走过来,惊讶地看着张黎洲。
张黎洲一愣,看着他,认出他是吴书苒曾经一个下属的丈夫。
估计是那个下属申请到了西北,他就也跟着过来了。
那位大哥估计是在这里碰到了熟人,有些高兴,还在问:“黎洲,你怎么一个人来西北了?我没听说吴团长也要来啊。”
张黎洲勉强笑了笑,回答说:“我也是个军人,来这里也是为了保卫国家。”
大哥见张黎洲不愿多谈,打了个招呼就走了。
“是上次那个吴书苒吗?”
这时,顾清雪突然问。
张黎洲垂下眼睛:“嗯。”
顾清雪没有再说话。
这件事就像一个小插曲,之后也没人再提起,顾清雪更是没有多问。
国庆节那天,张黎洲一大早就去首长帐篷汇报工作。
结果他的脚步却在门口停住了。
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吴书苒听到他的脚步声,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他。
“黎洲,好久不见了。”
两个月没见,吴书苒似乎瘦了点,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,但除此之外,其他方面似乎没什么变化。
张黎洲却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张黎洲不自觉地问。
吴书苒正准备回答,却被顾清雪打断了。
“吴同志是正式来报到的。”
张黎洲点了点头,慢条斯理地说:“那你们慢慢聊,我……”
“黎洲,好久不见了,我们能聊聊吗?”
张黎洲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:“我还有工作要汇报,你稍等一下。”
“好的。”
吴书苒汇报完工作后,就先行离开了营帐。
张黎洲也照常汇报了自己的工作。
汇报结束时,顾清雪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:“今天是国庆节,给你放一天假,希望你的私事不会影响你对工作的热情。”
张黎洲立刻回答:“是,谢谢首长!”
张黎洲离开时才发现,吴书苒一直在营帐外等着,西北的天气寒冷,她刚来,穿得也单薄,脸色都被冻得发白了。
“走吧。”
张黎洲带着吴书苒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。
一停下脚步,吴书苒立刻转过身来看着他:“黎洲,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,我真的很担心你。”
张黎洲面无表情,看着她说:“我觉得我留下的离婚申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那份离婚申请应该已经通过了。
他和吴书苒结婚时,两人的手续并没有完全办妥,甚至在吴书苒一再推脱下,都没有录入军部的系统,所以申请无效非常容易。
所以现在他和吴书苒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
吴书苒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,眉头紧锁,那道总是让她看起来有些冷漠的断眉,此刻却显得有些可怜。
“黎洲,为什么这么突然?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,是我太忽视你了吗?”
张黎洲叹了口气,无奈地说:“吴书苒,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周宇珩,所以你甚至都不在乎我受伤或者怎么样。既然如此,我成全你了,你怎么反而还不开心?”
吴书苒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说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和宇珩同志只是普通的同学和朋友。”
“我也不关心了,不管你和周宇珩是什么关系,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
张黎洲说完,转身就走。
吴书苒想要追上去,但当她看到张黎洲决绝的背影时,却有些不敢再追上去。
吴书苒不得不承认,她曾经确实喜欢过周宇珩,但那也只是曾经。
她只是有些不甘心,有些放不下。
直到张黎洲离她而去,她才知道自己的那点自尊心是多么微不足道。
……
吴书苒所在的营地离张黎洲工作的地方很远。
两人很难得才能见上一面,基本上只有在月初她来和顾清雪汇报工作的时候,两人才会匆匆见一面,打个招呼,再没有其他的交流。
有一次,吴书苒汇报完工作离开后,顾清雪突然说:“她确实是个好兵。”
张黎洲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说:“我知道。”
张黎洲也不是个瞎子,也没有那么轻浮,只是看上了吴书苒的外表。
还有吴书苒的信仰和抱负。
只可惜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
在西北边疆的生活,可比在小河村那会儿辛苦多了。
张黎洲有意无意地避开,他和吴书苒几乎就没再碰过面。
毕竟,这里可是祖国的边疆,张黎洲忙起来也得和顾清雪四处奔波。
那个年头,西北边境可不太平,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。
大年三十的前夜,张黎洲在睡梦中被叫醒,一出去就看到顾清雪已经全副武装。
“黎洲,你先带妇女儿童去安全的地方避一避。”
张黎洲拉住顾清雪,急切地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顾清雪轻轻拍着他的手,安慰道:“没事,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张黎洲点了点头,叮嘱道:“小心点。”
顾清雪对他微微一笑:“你也是,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迅速转身离开。
那似乎是张黎洲到这里后,第一次看到顾清雪的笑容,她平时总是严肃而冷漠。
但她笑起来,确实比板着脸要好看。
张黎洲这么想着,心里不禁有些酸楚。
他也是军人,明白警报一响,就意味着生死攸关的大事即将发生。
顾清雪作为首长,总是冲在最前线。
大概过了两三天,大部队终于回来了。
张黎洲连夜赶到顾清雪那里,看到军医提着药箱从她的帐篷里出来。
“医生,这是怎么了?”张黎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医生回答:“首长为了救一个部下,右胸中了一枪,幸好没伤到要害,就是得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张黎洲道了谢,走进帐篷去看顾清雪。
顾清雪正坐在床边,扣着外套的扣子。
“首长,你没事吧?”张黎洲的担忧写在脸上。
顾清雪扣好衣服,披上大衣,轻松地说:“没事,放心。”
但她苍白的脸色显然不是“没事”的样子。
张黎洲红着眼睛坐在她旁边,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保卫国家,受点伤不算什么。”顾清雪语气平淡,好像真的不把这点伤放在心上。
张黎洲抿了抿嘴,低下头:“我知道,就是……挺担心你的。”
张黎洲来这里快半年了,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顾清雪,看到她受伤,心里自然不好受。
顾清雪看了他一眼,突然转移了话题:“今天是除夕。”
张黎洲一愣,看了看墙上的日历,恍然大悟:“对啊。”
边境常年被雪和树木覆盖,将士们辛苦驻守,都不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。
“张黎洲同志。”顾清雪突然很正式地叫他的名字。
张黎洲愣了一下,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,也严肃起来:“到!”
顾清雪看着他,突然说:“新年快乐。”
张黎洲一愣,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抬头时,他也看到了顾清雪眼中的笑意,抿嘴道:“新年快乐。”
……
三年后,在南城军事基地a区。
“吴书苒同志,上级组织决定,调你去南城三师担任师长!”
吴书苒接过调令后,就开始前往南城上任。
但她没想到,会在这里遇到那个久违的身影。
而且,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两人都看到了她。
张黎洲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,但还是镇定地走到她面前。
顾清雪笑着说:“吴同志,真巧,你也调来南城了?”
“对。”
吴书苒的目光又转向张黎洲。
就在张黎洲要打招呼时,顾清雪不紧不慢地说:
“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伴侣。”
吴书苒的脸色突然凝固,脑袋里嗡嗡作响。
张黎洲却表现得泰然自若:“好久不见了,吴书苒。”
吴书苒机械地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地说:“我还得去报到,先告辞了。”
“行,后会有期。”
吴书苒几乎是仓皇逃走。
顾清雪拉起张黎洲的手,眼神中透露出不悦,轻声说:“别盯着她看。”
张黎洲愣了一下,瞪了她一眼:“你怎么这样小心眼?”
顾清雪轻哼一声:“你可是我的丈夫。”
张黎洲的耳朵微微泛红,推着她向前走:“行了行了,咱们回家吧。”
张黎洲和顾清雪去年从西北调到南城。
顾清雪依然是这里的领导,两人刚安顿下来不久,还没有正式结婚。
张黎洲其实不太想办婚礼,毕竟他曾经结过婚。
但顾清雪坚持说:“过去是过去,现在是现在,你是我的另一半,就得让大家都知道,省得有些人总盯着你看。”
张黎洲总是笑她小气,但顾清雪的话也不无道理。
即使在西北驻守的那两年,也有不少顾清雪的部下追求张黎洲。
那时顾清雪还没和张黎洲在一起,只能暗自吃醋。
直到有一次张黎洲因工作去了南边的营地,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。
他的腿骨折了,但顾清雪不管多忙,总会抽空来看他,对他有求必应。
在一个西北难得晴朗的中午,他终于忍不住问她:“顾首长,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?”
顾清雪坦率回答:“是的。”
张黎洲脸红耳赤地说要考虑考虑,顾清雪只是说:“好的。”
张黎洲忍不住说: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?”
顾清雪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然后张黎洲还没来得及考虑,两人就走到了一起。
和顾清雪在一起的这几年,是张黎洲最快乐的时光。
他想,这或许是前世自己郁郁而终后,今生命运赐予他的礼物。
……
现在时代在发展,战争几乎绝迹,国家也越来越安宁。
政府给他们分配的房子都是小楼,张黎洲和顾清雪还没结婚,自然不能住在一起。
而且顾清雪是领导,她住的是独栋小楼,张黎洲一去看,发现东西倒是齐全干净,就是少了点家的温暖,和顾清雪的性格一样。
张黎洲觉得这样太冷清,带着顾清雪去供销社购物。
买完生活用品,张黎洲转头就看到顾清雪站在一个橱柜前,然后拿了一盒润肤霜付了钱。
顾清雪把珍珠霜递给张黎洲时,他既高兴又无奈。
“顾首长,你懂不懂钱的价值?”
两人在一起后,顾清雪的笑容多了起来。
她害羞地笑时眼角会有几道细纹,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。
“你之前一直说你的手干燥,这是最好的。”
顾清雪常年脑子里只有带兵,怎么可能懂化妆品,就是拿的最贵的,以为越贵越好。
张黎洲噗嗤一笑,拉着她的手腕大笑:“可是这是美白的,不滋润。”
顾清雪愣了一下,皱了皱眉头说:“我去给你换。”
张黎洲赶紧拉住她,笑着说:“我很喜欢,谢谢顾首长。”
顾清雪这才放松下来,又说:“下次先问问你。”
张黎洲看着她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楚。
他父母早逝,吃百家饭长大,买什么用什么都要精打细算,精挑细选。
和吴书苒在一起后几乎从没收到过什么礼物。
但顾清雪却愿意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。
他终于体会到了被爱的感觉。
时间飞逝,张黎洲和顾清雪即将迎来他们在南城的第一个春节。
顾清雪,这位南方姑娘,她的双亲也都居住在南城,家族中书香气息浓厚。
她提议带张黎洲回她的老家看看。
这对情侣前几年一直在西北地区,回到南城后,又忙于各自的工作,至今还未拜见过顾清雪的父母。
因此,张黎洲同意了她的提议。
尽管顾清雪没有明说,但张黎洲心里明白,她一直期待着两人能够步入婚姻的殿堂。
不过,没有见过父母就领证,这在情理上说不过去,她希望张黎洲能以正当的名义成为家中的一员。
……
他们计划在春节前赶回家,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。
张黎洲这边还算轻松,但顾清雪忙得几乎不见踪影。
张黎洲的身体因为之前落水留下了一些后遗症,天气一冷就容易生病。
春节前的一周,张黎洲病倒了。
顾清雪忙于工作,张黎洲不想打扰她,打算独自前往卫生院。
“黎洲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张黎洲回头一看,吴书苒正站在不远处,眉头紧锁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了,看起来脸色不太好。”
张黎洲声音沙哑地说:“没什么,就是小感冒。”
吴书苒严肃地说:“我送你去医院吧。”
张黎洲摇了摇头,说:“没关系,我能自己搞定。”
毕竟他们现在并没有明确的关系,张黎洲也不想让顾清雪产生误会。
“从这里到卫生院还有一段路,你走过去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,我开车带你去吧。”
张黎洲头晕嗓子痛,吴书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不再等他回答,直接拉着他上了车。
坐在车里,张黎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抿了抿嘴唇说:“谢谢你。”
吴书苒紧抿着嘴唇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沉声说:“黎洲,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吗?”
张黎洲一愣,避开视线,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吴书苒皱着眉头,说:“那你为什么总是躲我像躲蛇一样。”
他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怕清雪误会。”
吴书苒不再说话,开车把他送到了卫生院,也没有离开,一直陪他到了里面。
张黎洲看着她说:“今天真的谢谢你,你可以先走了,我能自己处理。”
“没事,我今天正好没什么安排,我陪你。”
张黎洲抿了抿嘴唇,没有说话。
以前自己生病时,吴书苒虽然不能说完全不在乎,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亲自陪他看医生,还陪他打针输液。
迟来的关心,比草还轻。
想起前世的结局,张黎洲现在除了感慨,已经没有其他情绪。
等他输完液,吴书苒才离开。
没过多久,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顾清雪穿着军装,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?”
张黎洲心虚地说:“你最近不是工作很忙嘛……”
顾清雪沉着脸说:“工作再忙,能有你的身体重要吗?”
张黎洲装出可怜的样子:“我都生病了,你还对我这么凶。”
看到他这样,顾清雪哪里还忍心责怪,叹了口气,坐在他身边。
“要不是吴书苒告诉我,我都不知道。”
这话里的醋意十足,张黎洲解释说:“就是偶然遇到的。”
顾清雪没再说什么,一直陪着他打完针,又给他买了药,送他到家门口还不愿意离开。
“黎洲,以后这种事情,不许再瞒着我。”
张黎洲心知顾清雪心里还搁着吴书苒送他去卫生院的事,他只好无奈地牵起她的手。
“我明白了,别生我的气。”
顾清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,她轻声说:“我没生气,我只是担心你。”
张黎洲承诺道:“以后再也不会了!”
顾清雪这才安心,临走时还特别叮嘱他一定要按时服药。
第二天一早,顾清雪就出现在张黎洲家门口,亲自送他去卫生院打点滴才离开。
可是张黎洲在输液时,吴书苒突然来了,手里还提着个东西。
“黎洲,你感觉好些了吗?”
张黎洲点头,好奇地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吴书苒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没输液的那只手旁边。
“这是我自己煮的蔬菜粥,听说生病喝这个对身体好,知道你不爱吃甜的,我就没放糖。”
张黎洲一愣,惊讶地说:“你还会煮粥啊。”
吴书苒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嗯,这些年一个人生活,慢慢学会了。”
她这才意识到张黎洲在家时,把家里打理得有多好,她自己当家后才明白他的辛苦。
每当想起这些,她都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。
吴书苒怕被拒绝,又补充说:“你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?那我来看望生病的朋友,送点东西,也是应该的吧。”
她话说到这份上,张黎洲实在没理由再拒绝,只好说:“那谢谢你了。”
吴书苒这才松了口气。
张黎洲喝粥时,吴书苒也没离开。
“她对你好吗?”吴书苒突然问。
张黎洲斟酌着回答:“挺好的。”
吴书苒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气氛一时变得尴尬,张黎洲只好没话找话,问道:“那你呢,你和周宇珩还没结婚吗?”
他这么问是觉得吴书苒那么爱周宇珩,两人肯定会在一起。
然而吴书苒愣了一下,立刻皱起眉头,回答说:“我来西北之前就已经和他断了联系,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张黎洲怔了一下,但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说:“你还这么年轻,可以向前看。”
结果吴书苒却看了他一眼,说:“黎洲,我……”
“吴师长怎么在这?”
顾清雪来了,手里也提着一个保温盒。
当她看到张黎洲手边已经打开的保温盒时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张黎洲心里一紧,这时吴书苒已经站起身,向顾清雪点点头,态度平静地说:“顾首长,我只是偶然路过,遇到黎洲,过来看看。”
顾清雪面无表情地说:“看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吴书苒真的没多留,向张黎洲点点头就大步离开了。
而顾清雪看着张黎洲手边热气腾腾的蔬菜粥,冷着脸赌气似的把自己带过来的保温盒放在了一边。
张黎洲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,一时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我还没吃饱呢,你确定不给我吃午饭吗?”
顾清雪瞥了他一眼,把吴书苒带过来的蔬菜粥收好放到一边,把自己做的拎了过来。
张黎洲看到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菜,笑眯眯地说:“咱们顾首长真是贤妻良母。”
顾清雪没听过这种新鲜的说法,但看张黎洲吃得津津有味,心里很是满足。
不过看着那蔬菜粥,她心里还是不痛快。
“你离那个吴书苒远一点。”
“顾清雪,你这醋劲儿也忒大了点吧。”
顾远生和人并肩走时,他总是板着脸,自从他们俩好上后,这情况更是变本加厉,张黎洲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张黎洲病了几天,刚好单位也放假了。
大年三十那天,顾清雪早早地回来了,开车带他回南城的老家。
顾清雪家就在城里,开车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。
张黎洲知道顾清雪家有点儿背景,但每次问起,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:“就是普通家庭。”
结果车子停在了一栋气派的楼房前,外面还有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。
进门的时候,顾清雪才解释说:“我爷爷打过抗日战争,我爸也当过兵,受伤后就退役了,跟着我叔叔做生意,挣了点儿钱。”
张黎洲呆呆地看着这座豪宅,心里想:这也叫有点儿钱?
张黎洲来之前心里七上八下的,但进去后发现顾清雪的父母都很随和。
顾清雪还有个妹妹,十六七岁,一直偷偷瞄着张黎洲。
张黎洲一回头,她笑嘻嘻地说:“姐夫,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。”
张黎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顾清雪的父母也哈哈大笑。
在顾家吃了顿温馨的晚餐后,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。
不知道顾清雪是不是提前打过招呼,顾父顾母说话都很客气,甚至都没细问张黎洲的家庭情况。
他们只问了一句:“你们打算啥时候结婚?”
顾清雪比张黎洲大两岁,今年已经二十六了。
在这个年代,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确实有点儿晚。
虽然顾清雪自己都说年后要结婚,但面对父母,她只是说:“我们刚回来,等在南城安顿下来再说吧。”
顾父顾母也就没再多问。
张黎洲心里起了波澜,笑着捏了捏顾清雪的手。
她总是尊重他的想法。
两人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就回去了。
回来的路上,顾清雪对张黎洲说:“他们都挺喜欢你的。”
张黎洲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谢谢你,顾清雪。”
自从和顾清雪在一起后,他才知道在感情中被人尊重是什么感觉。
……
春天刚到,军区想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办个联欢晚会。
结果书记找到了他。
“黎洲同志,我记得你简历上写过你以前是文工团的,对吧?那你给咱们单位排个节目吧。”
书记都没给他反驳的机会,笑着说:“这次办好了,给你发奖金。”
张黎洲本来想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有奖金谁不想要啊。
下午顾清雪来接他下班,他就跟她说了这事。
顾清雪看着他,笑着说:“我也想看你表演,从来没看过。”
本来张黎洲还有些犹豫,顾清雪这么一说,他立刻就积极地接下了这个任务。
于是他组织了几个会跳舞的同事,排了一出《鱼美人》。
张黎洲改编了一下,在晚会那天作为压轴节目上了台。
顾清雪就坐在最前排,目光随着场内的灯光,但好像只映着他的身影。
张黎洲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和赞赏。
“最后一场节目是——《鱼美人》”
张黎洲终于又回到了久违的舞台。
他对这个节目已经驾轻就熟。
他穿着戏服,在灯光的照耀下尽情表演,演出结束时,台下响起了如雷的掌声。
观众席中的吴书苒静静地注视着张黎洲的谢幕,心中波澜起伏。
以往张黎洲的演出,她总是找借口不去看。
因此,她几乎未曾目睹过他在舞台上的风采。
直到现在,她终于亲眼所见。
他就像一只轻巧的蝴蝶,短暂停留在她的掌心后,便轻盈地飞走了。
张黎洲回到后台换下戏服,顾清雪就出现在了那里。
“你怎么没在外面……”
“黎洲。”
顾清雪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而专注,她的目光灼热而实在,仿佛有形之物一般落在张黎洲身上。
这一刻,张黎洲其实已经猜到了顾清雪想要说的话,但顾清雪沉默了一会儿,却突然笑了。
“去我家,今天我来做饭。”
张黎洲也笑了,说:“好。”
演出完美落幕,张黎洲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他的一百元奖金,立刻去了城里的百货商店,给顾清雪买了一双新鞋。
顾清雪虽然不缺钱,但她很节俭,自己的鞋子都开胶了还在穿。
张黎洲一直想给她买一双更好的,这次拿到奖金,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。
张黎洲正要结账离开,一转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吴书苒穿着便装,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购物袋。
“真巧,你也来购物吗?”吴书苒问道。
张黎洲点了点头,正想找借口离开时,吴书苒突然又说:“黎洲,你要去菜市场吗,能帮我看看鱼吗?我对这些不太在行,也不懂怎么分辨新鲜不新鲜。”
张黎洲微微一笑,轻声说:“你以前喜欢吃河里的鲫鱼,让老板给你挑一条活的现杀就行。我还有事,得先回家。”
吴书苒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但最终还是笑了笑说:“好。”
自从知道顾清雪对吴书苒有所介意后,张黎洲最近已经特别注意保持与吴书苒的距离了。
回家的路上天色已晚,百货商场到供销社还有一段路要走。
原本他心情愉快,还在想顾清雪看到自己送她的礼物会是什么反应。
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,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。
张黎洲加快了步伐,跟踪的人也加快了步伐。
他顿时感到慌乱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张黎洲紧握着手中的购物袋,在经过一个拐角时,突然将鞋盒砸向那人。
那人痛呼一声,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,张黎洲则拔腿就跑。
但他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手臂。
张黎洲大喊:“救命!”
那女人正要挥拳打来,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及时出现,一脚将那人踢开。
“黎洲,你没事吧?”
张黎洲回过神来,看到吴书苒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。
张黎洲此刻心还在颤抖,脸色苍白地看着吴书苒,颤抖着说:“谢谢。”
吴书苒像安慰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“我会把她交给警察的,别怕,有我在。”
警员抵达现场,将那名恶徒带走了。
紧接着,顾清雪也匆匆赶到了。
她一脸焦急,紧握着张黎洲的手,急切地询问: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”
张黎洲轻轻摇头,目光转向旁边的吴书苒,轻声说道:“幸亏有她帮忙。”
顾清雪自然而然地握着张黎洲的手,对吴书苒表示感激:“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的男朋友。”
吴书苒没有回应顾清雪,而是对张黎洲说:“以后晚上别一个人走,知道吗?”
她又转向顾清雪:“好好照顾他,我先告辞了。”
话音未落,吴书苒便转身离去,留下两人。
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和凄凉。
吴书苒一走,顾清雪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。
“你还好吗?那个家伙有没有伤到你?”
张黎洲再次摇头:“没有,我反应快,警察很快就把她带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清雪松了一口气,随后将张黎洲送回家。
但张黎洲还是感觉到顾清雪心情不佳。
“怎么了?我真的没事,就是有点吓到了。”
张黎洲说着,递给顾清雪一双包装已经破损的鞋。
“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,所以才自己去商场的。”
顾清雪愣了一下,接过鞋子一看,眼中的阴霾似乎瞬间消散了。
张黎洲觉得她有时候像个孩子,需要哄才会开心。
顾清雪笑着说: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“但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晚上出门了,无论去哪里都要叫上我,明白吗?”
张黎洲郑重地点头:“一定。”
自那件事后,顾清雪不管多忙,都会接送张黎洲上下班。
张黎洲的自行车都闲置了。
没过几天,他们单位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顾首长是张黎洲的另一半。
“黎洲,你和顾首长什么时候办喜事啊,别让别人抢先了。”同事开玩笑说。
张黎洲也半开玩笑地回应:“能被抢先的女人,不值得。还得再观察观察。”
“说得对,不过顾首长对你这么好,将来肯定是个贤妻良母。”
张黎洲嘴上谦虚,但顾清雪对他的点点滴滴,他都看在眼里。
两人交往这么久,按理说应该结婚了,但因为张黎洲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,顾清雪给了他适应的时间。
很快,顾清雪的生日就要到了。
顾清雪对那双鞋非常喜爱,所以告诉张黎洲不用准备礼物,只要陪她过生日就好。
但张黎洲觉得还是应该有所表示。
于是这天他提前下班,去蛋糕店订了蛋糕,然后拎着去了军区基地。
门口的警卫都认识他,登记后便带他去首长办公室。
还没到办公室门口,就遇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皮鞋的男人,他们正朝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男人很热情,问张黎洲:“我是来找未婚妻的,你呢?”
张黎洲微微一笑,回答:“我来找女朋友。”
“哇,真巧。”
两人边聊边走,最后停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那男人推开办公室的门,冲了进去。
“清雪!”
张黎洲看到顾清雪惊讶地站起身,被男人搂住了腰。
所以,顾清雪就是他口中的“未婚妻”?
张黎洲站在门口,手里的生日蛋糕突然“啪”的一声摔在了地上。
顾清雪一看到他,立刻推开了旁边的男人:“黎洲……”
张黎洲转身就走,顾清雪没顾上身后的人,直接追了出去。
终于在大门口,顾清雪追上了张黎洲,拉住了他的手。
“黎洲,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”
可能是因为以前经历过太多类似的情况,张黎洲此刻竟然也没有太多惊慌失措。
他很冷静,轻声问: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
张黎洲眼中的冷漠让顾清雪感到刺痛,她深吸了一口气,解释道:“我和苏凯是小时候家里定的娃娃亲,但我从没承认过。现在是新社会了,娃娃亲本来就是不合时宜、不合法的存在!”
张黎洲没有回应。
顾清雪有些焦急:“黎洲,这娃娃亲早在国家提倡摒弃封建陋习的时候就废除了,我十五岁那年为了逃避这桩娃娃亲去了部队,这些年都没回过南城,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过。”
张黎洲冷笑一声说:“那又如何,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顾清雪明白,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,将来会成为她和张黎洲心中的一根刺,长久地埋在心底。
“黎洲,我会处理好的,你等我。”
“好,等你处理完了我们再见。”
张黎洲已经不再相信口头承诺了。
从吴书苒到顾清雪,张黎洲只看她们的实际行动。
嘴上的承诺最容易,但也最容易被违背。
从那天起,张黎洲就再也没有去找过顾清雪,顾清雪来找过他两次,张黎洲都找借口把她打发走了,之后顾清雪就没再来。
直到每天中午,苏凯来找张黎洲。
他依旧那么光鲜,只是脸色有些难看,嗓子也哑了,说:“我们聊聊。”
两人找了一家饭店坐下。
苏凯一直在看着张黎洲,等坐下后才开始说话。
“我和清雪是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的,小时候我就喜欢她,但我知道她一直不太喜欢我。”
苏凯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但因为两家关系好,所以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,在我心里她和未婚妻没什么两样,尽管后来娃娃亲被取消了,我也始终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,因为她身边除了我之外就没出现过别的男人。”
“只是我没想到,她已经和别人谈恋爱了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
直到饭菜上桌,在一片蒸腾的白雾中,苏凯抬头看向张黎洲。
“她这几天都不愿意见我,昨天却意外地见了我,和我说她已经有对象了,让我不要再去找她,自己去找个心爱的人好好过日子。”
苏凯深吸了一口气,又叹了口气:“不过没关系,我知道的,她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,想要的东西是抓在手里就绝不会放手的,不想要的就是摆在她面前她也不屑一顾。”
这倒是真的,从她对张黎洲那种特别的占有欲就能看出来。
“黎洲同志,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说,清雪真的是个挺好的人,只是我和她有缘无分。”
和苏凯分开后,张黎洲还在想着他的话,有些失神。
直到回家看到顾清雪倚在他家门口的熟悉身影时,张黎洲心中这些天的郁闷才一扫而空。
顾清雪看到他,也立刻走了过来。
“黎洲,我已经处理好了,我和他说清楚了,也和我们的家人,我的爸妈都说明白了。”
“不要离开我,不要不理我,好吗?”
张黎洲抬头,目光落在那位几天时间就变得面容憔悴的女士身上,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情感。
那是除了顾清雪之外,别人无法给予他的那份安心感。
原来,这样的关系也能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,不给张黎洲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。
仿佛之前未曾得到的,都在顾清雪这里得到了补偿。
张黎洲主动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顾清雪的手,轻声说道:“我明白了,我没生气。”
顾清雪先是一怔,随后她那紧绷的身体似乎才真正放松下来,紧紧地抱住了张黎洲,低声说:“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呢。”
张黎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,没有说话。
实际上,在某个瞬间,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。
但仔细一想,他不应该因为一次错误就和她断绝关系。
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害怕再次前行。
张黎洲能够拿得起,也能放得下。
……
顾清雪那个混乱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。
转眼间,三八妇女节到了。
单位给每位女性员工都发放了福利补贴,并且给了大家半天的假期。
“黎洲同志,顾首长又来接你了!”
张黎洲一愣,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军车旁的顾清雪。
顾清雪看到他出来,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我也有半天假期,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张黎洲还没来得及回应,就听到旁边的同事开始调侃。
“顾首长真是个不错的女人,连三八妇女节都不忘带上伴侣。”
“说起来,顾首长打算什么时候和黎洲结婚啊?这么好的事情,我们大家都厚着脸皮去蹭一顿喜酒啊!”
话音刚落,周围的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。
张黎洲感到全身发热。
顾清雪笑得很自然,紧紧握着张黎洲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:“结婚是件大事,我尊重黎洲的意见。”
直到坐进车里,张黎洲的耳朵还是红红的。
这时,顾清雪突然又说:“黎洲,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。”
张黎洲一愣,不敢去看顾清雪的表情,只是小声说:“先去吃饭吧。”
顾清雪笑了笑,没有强迫他继续这个话题。
顾清雪带张黎洲去了国营饭店用餐,平时他们都是在家做饭,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国营饭店。
点完菜后,顾清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了张黎洲。
张黎洲打开一看,发现里面是一块新款手表。
在这个年代,手表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昂贵的,一块新款手表的价格都要两三百元。
张黎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:“顾清雪,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平时他都是习惯性地称呼她为“顾首长”,突然叫全名显示出他的震惊。
顾清雪笑了笑,说:“存的,放心吧,我还有不少。”
张黎洲皱了皱眉,合上盒子想要还给她,却又听到顾清雪说:“这是我让我姑姑在北城特意为你买的,不能退。”
她好像能预知他的想法,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张黎洲瞪了她一眼,既高兴又心疼,但其实更多的是高兴。
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”
顾清雪点点头,笑着看着他欣赏那块新款手表。
就在这一刻,她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“黎洲。”顾清雪突然严肃起来。
张黎洲看向她,心脏突然加速跳动,似乎预感到她要说什么。
“和我结婚吧。”
虽然心里早有预感,张黎洲的心还是猛地一紧,目光落在顾清雪那带着笑意的双眸上,嘴唇微微颤动。
“别答应她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张黎洲愣了一下,转头一看,只见吴书苒眉头紧锁,正朝这边走来。
顾清雪的脸色也变得冷峻:“我们之间的事,似乎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掺和。”
吴书苒瞥了她一眼,又转向张黎洲,认真地说:“黎洲,我并不是想干涉你的事,我只是希望你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别一时冲动。”
张黎洲面无表情地回应:“这事儿跟你没关系。”
吴书苒苦涩地说道:“我明白,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。”
旁边的顾清雪突然冷笑一声,沉声道:“我看吴师长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,再来对别人的事指指点点吧。”
吴书苒刚才就坐在他们不远处,而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不知所措的男人,看到这一幕,显得有些茫然。
吴书苒急忙解释:“他是上面派来给我送文件的……”
“我没兴趣。”
张黎洲冷淡地打断了她:“吴书苒,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,我和我女朋友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吴书苒心里一沉,被张黎洲冷漠的态度刺痛。
但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低声道:“好吧,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想想。”
说完,她就带着那个男人离开了餐馆。
但这出人意料的一幕也引起了餐馆里其他人的注意。
张黎洲不喜欢这些异样的目光,看着眼前的饭菜,食欲全无。
因为吴书苒这个小插曲,两人心里都有些不痛快。
很快,他们也离开了餐馆。
“黎洲,和你结婚这件事,我已经认定了,所以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真心。”
张黎洲看着顾清雪一脸严肃的样子,无奈地笑了笑:“你不用这么紧张,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但是顾清雪,我确实觉得我们都应该好好想想,别一时冲动。”
“承诺是最不可靠的,婚姻虽然只是一张纸,但里面的家长里短、柴米油盐,没人比我更懂。”
“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也变得相看两厌。”
直到张黎洲转身进了家门,顾清雪还站在原地,思考着他的话。
她非常确定自己深爱着张黎洲。
因此,她毫不掩饰地排斥吴书苒的存在,害怕这个曾经被他深爱的女人夺回他的爱。
和张黎洲交往这几年,顾清雪以前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,慢慢地走向了她从未想过的光明轨迹。
她看着张黎洲,越看越喜欢,喜欢他的所有缺点和优点。
但顾清雪也明白,上一段婚姻对他的打击太大,所以她愿意给他时间,好好证明自己。
……
张黎洲本以为顾清雪会生自己的气,但没想到第二天下班,顾清雪又来接他了。
“我们去看电影吧。”
张黎洲坐进顾清雪的车,看着她仿佛昨天的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,心里有些困惑。
车在电影院门口停下时,顾清雪握住了他的手,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他。
“黎洲,我会向你证明,我和那个人完全不同。”
这对情侣观看的是刚上映的浪漫电影,对张黎洲来说,这是他头一回接触这种题材。
当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因为陈旧的习俗被迫分离时,张黎洲竟然眼眶湿润了。
电影散场时,顾清雪轻拍他的背,试图安慰他:“这些都是假的。”
张黎洲瞪了她一眼,提醒道:“你没看到电影最后标注的‘基于真实故事改编’吗?”
顾清雪确实没注意到,她光顾着观察张黎洲的反应,连电影内容都没怎么留意。
特别是看到男女主角青涩的吻戏时,顾清雪内心也激动不已。
但她明白这是在公共场合,而且张黎洲会尴尬,所以她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离开电影院后,顾清雪不想这么快就回家。
“咱们去逛逛百货商场吧?上次你给我买鞋,这次咱们再买点别的。”她提议道。
张黎洲苦笑:“顾清雪,你钱包里还有多少银子?”
顾清雪微微一笑,显得有些自得:“我其实没什么想买的,存款还挺充裕的,至少……”
她边说边看着张黎洲,声音渐渐柔和:“足够咱们结婚了。”
张黎洲避开了她的目光,回答说:“我不需要你的钱,我自己有钱。而且,两个人在一起,最重要的是真心。”
顾清雪点头表示同意:“是我见识短浅了,张黎洲同志不愧是新青年,我代表组织给你口头表扬。”
张黎洲低头轻笑。
但最终他还是拗不过顾清雪,陪她去了百货商场。
这里的规模比供销社大得多,商品也更丰富。
路过一家男装店时,顾清雪停下了脚步:“黎洲,夏天快到了,买件新衬衫吧。”
张黎洲也很久没添置新衣了,便随她一起走进了店里。
顾清雪一进店就看中了一件格子衬衫,她拿下来递给张黎洲:“试试这件。”
老板娘笑着说:“这位顾客真有眼光!这是我们新进的货,港澳那边来的,别的地方买不到!”
张黎洲本想询问价格,但顾清雪又说:“去试试吧。”
他看着那衬衫也有些心动,决定先试穿看看。
不一会儿,张黎洲穿着衬衫走了出来,那格子衬衫的剪裁非常合身,完美展现了他的身材,站在镜子前显得格外精神。
“怎么样?”
张黎洲转头看向顾清雪,发现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,他的耳朵立刻红了。
“这位顾客,这衬衫你要是不买就太可惜了,你穿上比海报上的模特还要帅气!”
张黎洲愣了一下,有些担心地问:“会不会太贵了?”
老板娘伸出手指:“原价是一百五十块,我给你打个折,一百二怎么样?”
张黎洲听到这个价格,正想说“不要”,却听到顾清雪冷静地说:“八十。”
“……”
十分钟后,两人拿着新衬衫走出了店门。
花了八十块钱后,张黎洲不敢再逛下去,担心顾清雪会再乱买东西,于是他带着她离开了。
在回家的路上,张黎洲回想起顾清雪刚才砍价时的从容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顾清雪疑惑地问:“怎么了?”
张黎洲挑眉看着她:“没想到啊,我们顾首长还是个砍价高手。”
顾清雪尴尬地笑了笑:“以前经常和妈妈逛商场,看多了。”
张黎洲突然停下脚步,拍了拍她的肩膀,认真地说:“顾首长,我觉得你很会过日子,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妻子。”
顾清雪还没反应过来,茫然地问:“什么意思?”
张黎洲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恭喜你,顾清雪同志,你通过了我对你的考察。”
“我答应和你结婚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消息,就像一道晴天霹雳,直击顾清雪的心头。
“黎洲,真的吗?你真的答应了?”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张黎洲轻轻叹了口气,在她掌心轻轻一挠,低头笑着说:“顾清雪,咱们挑个好日子吧。”
平日里在军营里指挥若定、掌控一切的顾首长,此刻却像一尊失去活力的雕像,仿佛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。
张黎洲并不是一时兴起,实际上自从上次目睹顾清雪处理苏凯的事情时,他的内心就开始动摇。
她当然与吴书苒不同,她的眼中永远只有自己。
这些年来,顾清雪对张黎洲的付出,他都看在眼里。
只是他总是过于担忧,害怕顾清雪觉得他不够优秀。
但他又想,何必因为这些而互相耽误,人生总要给对方一个试错的机会。
当初红军长征路上不也是历经重重困难吗,他不相信他和顾清雪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会走不下去。
……
很快,张黎洲和顾清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军区。
这几天张黎洲走在路上,总能收到人们的祝福。
不过在结婚前,两人当然要先回顾清雪家,商讨婚礼的事宜。
本来张黎洲是不打算办婚礼的,但顾清雪坚持说:“一定要办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。”
她口中的“所有人”指的是谁,两人心照不宣。
自从上次在饭店偶遇吴书苒后,张黎洲几乎就没再见过她。
直到有一天张黎洲休假,发现家里的钟表坏了,打算拿去修理时,在路上偶遇了吴书苒。
吴书苒一身戎装,看到他后微微一笑,走了过来。
“听说你要结婚了?”
张黎洲点点头:“是的。”
吴书苒沉默了两秒,问道:“什么时候?”
“还没定,要回家商量个好日子。”
说完这句话,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。
当初两人结婚时,只是简单地去民政局领了证,邀请了附近的邻居吃了顿饭,没有特意挑选什么好日子,一切都很简单。
看到顾清雪为了他们的婚礼忙前忙后,他怎么可能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在乎和爱他的人。
但他和吴书苒的婚姻并不是以爱为起点,所以草率结束也是理所当然。
前世的一切如同一场梦,张黎洲现在几乎想不起他和吴书苒的前世。
因为今生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,所以他现在也能平静地面对吴书苒了。
“黎洲,我真心祝你幸福。”
吴书苒低垂着眼眸,虽然嘴上说着祝福,但眼中的伤痛却难以掩饰。
张黎洲装作没看见,笑着说:“你也是,祝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。”
吴书苒勉强笑了笑,这次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略显沙哑。
“我会的。”
张黎洲大方地笑了笑,说:“如果吴师长那天有空,可以来喝一杯。”
毕竟吴书苒说过他们还算是朋友。
而吴书苒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客套。
“好的,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来。”
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,简单的寒暄后两人告别。
吴书苒站在原地,目送着张黎洲的背影越来越远,直到他走出了她的视线,也走出了她的生活。
顾清雪和张黎洲双双请假,踏上了归家的旅途。
顾家父母早已耳闻他们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,见到他们时,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。
顾妈妈满面春风地对张黎洲说:“黎洲,你可不知道,当我听到清雪说你们要结婚时,我有多兴奋!”
顾爸爸也是一脸喜色:“这丫头总算是找到了归宿。”
张黎洲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这时,顾妈妈拉起他的手,突然将一块玉佩放在了他的掌心。
张黎洲从未佩戴过玉石,但一眼便知这玉价值连城,他急忙想要推让。
顾妈妈轻轻拍着他的手,笑着说:“这玉佩是一对,不是什么家传之宝,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。我一直打算把一只留给女儿,另一只留给女婿。”
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,如果清雪欺负你,尽管告诉我们。”
张黎洲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,此刻眼眶不禁湿润。
他看向顾清雪,发现她也正含笑望着自己。
那一刻,家似乎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。
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,不再是孤独的晨昏,也不再是永远只能看到背影的伴侣。
……
顾家父母请了专业人士选定了一个吉日,两人便前往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。
从民政局出来时,张黎洲注意到顾清雪眼角竟有些湿润。
张黎洲心中满是甜蜜,笑着向她伸出了手。
“顾首长,余生请多关照。”
顾清雪瞥了他一眼,微微一笑,伸手握住他的手,紧紧握在掌心。
“我不太擅长言辞,也不太会表达,你教我,别嫌弃我。”
张黎洲终究没能忍住,眼眶再次湿润。
顾清雪看到他这样,有些慌乱地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:“怎么了?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
张黎洲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真的太好了。”
两位新人眼眶泛红地回到了家。
他们的婚礼定在了下个月的初七。
现在已经是月底,所以两人既要忙工作,又要忙婚礼。
张黎洲这才意识到,筹备婚礼是一件多么繁琐的事情。
……
到了初七那天,张黎洲早早起床,把自己打扮得精神抖擞。
在这个年代,婚纱和西装还未普及,张黎洲穿上了一套新衣,胸前别着一朵红花。
按照婚礼的习俗,新婚夫妇在前一天不得相见。
直到第二天早晨,两人才得以相见。
顾清雪第一眼看到他时愣住了,目光炽热地凝视着他。
“首长,别看了,这是你老公,你还看不够吗?快把新郎官带回家,别误了吉时!”
旁边的同事调侃道,顾清雪这才回过神来,拉着张黎洲上了车,引起了一片欢呼。
上车时,张黎洲听到顾清雪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你今天真帅。”
到了顾清雪家,两人向顾父顾母敬茶。
张黎洲喊道:“爸、妈。”
顾父顾母眼中含泪。
“好、好,这一声叫出,你就是我们家的儿子了!”
她没有称呼他为女婿,而是儿子,这是真正的接纳。
张黎洲牵起顾清雪的手,笑容灿烂。
从此,岁月悠长,他们将携手共度,温暖相伴。
五年后,南城政府的心脏地带。
“张组长,您还是抽空回家休息几天吧,您可能不知道,顾司令那张冷脸在我们这儿晃来晃去,可把不少老百姓给吓坏了!”
张黎洲尴尬地笑了笑,耳朵都红了:“我会回去跟她谈谈的。”
同事担心地提醒:“顾司令现在怀着身孕,难怪她这么黏人,您还是赶紧回去陪陪她吧!”
张黎洲一想到顾清雪那圆润的肚子,眉头就紧皱了起来。
下午下班时,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顾清雪。
张黎洲立刻跑过去扶住她,关切地问:“今天感觉如何?还不舒服吗?”
顾清雪轻轻摇了摇头。
两人在回家的路上,车内一片沉默。
直到进了家门,张黎洲看到顾清雪在厨房忙碌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顾清雪把菜端上桌,看到张黎洲一脸疲惫的样子,吓了一跳,赶紧坐到他身边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张黎洲摇了摇头,转向顾清雪,问道:“你明明不想我去工作,怎么不说出来?”
顾清雪轻咬嘴唇,回答:“你有你的追求,如果是我,就算现在有战争,我也会去。”
“别傻了,你现在可是有孕在身……”
张黎洲忍不住笑了。
顾清雪见他笑了,心情也放松了,温柔地说:“我只是想说,我理解你的坚持,不要管别人怎么说,跟着你的心走就好。”
张黎洲感动地紧紧抱住她:“老婆,你真好,我也会多抽时间陪你的。”
顾司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严肃地说:“嗯,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张黎洲这下彻底开心不起来了。
张黎洲和吴书苒在一起时受过伤,身体一直不好,还落过水,医生本来说他很难再有孩子。
顾清雪也做好了和他共度一生的准备,没想到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发生了。
因此,怀着孕的顾清雪更加需要好好休养。
顾母担心顾清雪,带着顾清雪的妹妹顾玲过来照顾她,什么都不让她做,连家里的桌角都给包上了。
顾母一脸心疼:“生孩子不容易,辛苦你了。”
顾母怀顾清雪的时候,几乎是吃不下饭,每天都没力气,精神不振。
但顾清雪这一胎很奇怪,没什么孕期反应,除了不太想吃东西外,没有其他异常。
生产那天来得突然。
那是个夜晚,顾清雪的肚子突然痛起来,感觉到羊水破了,她推醒了身边的张黎洲。
张黎洲突然惊醒,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把她送到了医院。
“清雪,别害怕,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张黎洲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顾清雪点点头,额头上都是冷汗。
顾清雪被推进手术室后,张黎洲僵硬地站在门口等待,像一尊雕塑。
听着手术室里顾清雪的痛苦呻吟,仿佛躺在那里的是自己,心脏以同样的频率疼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,他头皮发麻,慌乱地跑过去。
只听到医生说:“母女平安。”
张黎洲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。
顾清雪醒来时,一转头就看到了床边张黎洲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“孩子怎么样?”
母亲总是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孩子。
顾母连忙把孩子抱到她身边,红着眼说:“乖女孩,长得像你。”
顾清雪笑着流下了眼泪。
张黎洲也红了眼。
这时,他微微俯身,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了顾清雪的额头上。
“这个吻,献给勇敢的顾清雪。”
张黎洲和顾清雪家添了新成员,真是件大喜事儿。
他们在这的人脉广得不得了,大伙儿都争先恐后地来参加小宝贝的周岁派对。
然而,张黎洲没料到吴书苒也会露面。
虽然同处一地,难免碰头,但自从他和顾清雪结为连理后,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。
岁月流转,吴书苒看起来依旧如故。
“黎洲,恭喜恭喜。”
张黎洲笑着回应:“好久不见了,吴书苒。”
顾清雪和吴书苒都在军营里工作,抬头不见低头见,自从结了婚,顾清雪对她的敌意也淡了不少。
“吴书苒,你没带伴儿来?”顾清雪随口一问。
吴书苒微微一笑,大方回答:“单身呢。”
顾清雪脸色瞬间有些不悦,张黎洲却像老友般安慰她:“缘分这东西,说来就来,说不准的。”
吴书苒听后,点头表示认同。
吴书苒一离开,顾清雪就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张黎洲看着她,觉得好笑:“顾司令,你这年纪还这么爱吃醋,传出去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。”
顾清雪皱眉反驳:“我哪里老了?”
“行行行,也就快四十而已。”
张黎洲逗她,其实她离四十还有五年呢。
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。
顾清雪生完孩子,休息得差不多后,张黎洲又回到了工作岗位。
而顾清雪则要出差去京城,这次可能要待上半个月。
张黎洲本有些不舍,但晚上回家时,顾清雪拉着他的手提议:“咱们去京城转转吧,咱们还没好好出去玩过呢,就当是带你去放松放松。”
张黎洲虽然是北城人,却从未踏足过首都,顾清雪这么一说,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京城路途遥远,张黎洲一路上都兴奋不已。
以前只在新闻和电视上见过首都的美景。
顾清雪来京城是为了汇报工作,所以前两天没法陪张黎洲,张黎洲就自己四处逛逛。
他对首都的一切都感到新奇。
“先生,要不要拍张照?”
一个背着相机,穿着背带裤的年轻女孩向他走来。
张黎洲犹豫着问:“这要收费吗?”
女孩立刻回答:“当然不用,我是个摄影爱好者,先生您这么帅,能拍您是我的荣幸!”
张黎洲脸微微一红,点头说:“好吧……”
“好吧什么?”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张黎洲精神一振,看到顾清雪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。
他赶紧拉过顾清雪,问女孩:“能帮我们夫妻俩拍张照吗?”
他和顾清雪除了结婚照,好像还真没拍过一张正式的合照。
女孩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回答:“当然可以!”
“咔嚓”一声,拍完后女孩笑着递给他们名片。
“照片可能还要洗两天,上面有我的电话,你们想要的话我给你们送过来。”
顾清雪在张黎洲身后接过名片,礼貌地道谢:“谢谢。”
女孩离开后,张黎洲还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:“你记得一定要给她打电话,这可是我们生活中的第一张合照!”
顾清雪侧头问:“你喜欢拍照吗?”
张黎洲想了想说:“我都不会拍,怎么会喜欢呢,就是觉得新鲜,而且你不觉得很神奇吗?”
“留下一张照片,多年后我们再看这时的自己,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!”
几天后,两人结伴前往年轻人那里取回了他们的合影,年轻人贴心地洗出了两份。
递给他们时,年轻人还祝福道:“愿二位白头偕老!”
张黎洲兴奋地接过照片,回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保存。
顾清雪见他如此珍视,心中似乎有所触动。
终于等到顾清雪有空,两人得以前往天安门。
张黎洲凝视着那壮观的建筑和领袖的画像,一时语塞。
“朋友,来,我给你拍张照。”
他一愣,转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,手持相机。
快门声一响,张黎洲也回过神来。
“顾清雪,你这相机哪儿弄来的?!”
张黎洲满脸惊讶。
顾清雪递给他相机,微笑着低头看着他:“问了朋友,给你买的,喜欢吗?”
张黎洲把玩着相机,抑制着内心的激动,抬头问她:“这玩意儿贵不贵?”
顾清雪轻描淡写地说:“还行。”
她这样回答,意味着价格不菲,张黎洲早已习惯。
顾清雪只在为自己花钱时大方,他们结婚五年来一直如此。
这个女人始终如一。
“稍等一下。”
张黎洲说完,走向一个年轻人,温和地问:“你好,能帮我们夫妻在天安门前合个影吗?”
那年轻人立刻爽快地答应了。
就这样,他们在天安门留下了第二张合影。
之后在颐和园、故宫、天坛……他们留下了无数的合影。
这些照片记录了他们每一个幸福的瞬间。
这样的幸福一直持续到了又一个五年后。
“岁岁,看镜头。”
张黎洲为女儿五岁生日拍下了第一张照片。
岁岁拍完后,抱着张黎洲的腿撒娇:“爸爸,我也想拍。”
话音未落,岁岁就被旁边走来的女人一把拎到一边。
“一身泥巴,别往你爸身上蹭。”
顾清雪眼中毫不掩饰对女儿的不满。
岁岁撅着嘴:“妈妈,你真讨厌!”
张黎洲摸摸女儿的脸:“好了岁岁,去换件漂亮的裙子,待会儿爸爸再给你拍。”
岁岁已经能自己吃饭、刷牙、换衣服穿鞋子了。
“顾清雪同志,对女儿温柔点,今天是她生日。”
张黎洲无奈地看向顾清雪。
顾清雪主张严厉教育,张黎洲不认同,并且阻止了她这种想法。
但年幼的岁岁还记得顾清雪曾要打她屁股的事。
顾清雪哼了一声,没说话,还是顾母忍不住笑道:“黎洲,你不知道,清雪小时候比岁岁还皮,基本上是被她爸隔三差五地教训,气得她爸头发都白了。”
张黎洲听得乐不可支,顾清雪则脸色难看地坐着看报纸,装作没听见。
岁岁很快换上了漂亮的小裙子。
张黎洲把相机放在三脚架上,招呼全家人一起,拍了一张全家福。
后来张黎洲看照片时发现顾清雪都没看镜头,而是笑着看着他。
这是他和顾清雪结婚的第十年。
顾清雪承诺的幸福,她从未食言。
五岁的小宝贝岁岁即将踏入幼儿园的大门。
通常都是爸爸妈妈负责接送,但那天雨下得特别大,张黎洲因为工作地点离幼儿园近,就打电话回家说他来接孩子。
没想到雨势如此猛烈,张黎洲走着走着,手中的伞竟然被风吹飞了,瞬间成了个落汤鸡。
就在这时,一辆汽车在他旁边停下。
一个熟悉的人影拿着伞向他跑来,大声喊道:“快上车!”
张黎洲上了车,心有余悸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吴书苒,疑惑地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吴书苒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,说:“刚好路过。你要去哪里,我送你一程。”
“我要去幼儿园接岁岁。”
“好的。”
吴书苒驾车抵达了幼儿园门口。
张黎洲一眼就看到了岁岁,正要下车时,吴书苒已经先一步推开了车门。
“我来吧。”
没等张黎洲回应,吴书苒已经撑伞下了车。
不一会儿,岁岁就被带到了车边。
岁岁的衣服也湿了,眼睛红红的,紧紧抱着张黎洲:“爸爸,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那个阿姨是坏人呢!老师说坏人会假装是你爸妈的朋友。”
吴书苒和张黎洲都忍不住笑了。
张黎洲认真地说:“老师说得对,不认识的人来接你,你千万别跟着走,知道吗?”
岁岁点点头,笑着说:“我觉得这个阿姨看起来很眼熟,不像坏人,所以我就跟着她走了。”
张黎洲还没来得及思考岁岁为何会觉得吴书苒眼熟,吴书苒就说:“我送你们回家。”
张黎洲连忙道:“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。”
吴书苒摆摆手说:“没事,举手之劳。”
雨势太大,挡风玻璃上的视线都模糊了,吴书苒只能小心翼翼地开车。
但她心里却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,这条路也能一直这样走下去。
车内沉默了好一会儿,吴书苒才鼓起勇气问。
“最近过得怎么样?”
张黎洲一愣,笑着说:“挺好的,你呢?”
吴书苒本想说一般,但还是说:“我也是。”
他们之间似乎也就这点话题。
就在这时,张黎洲的手机震动了。
他拿出来一看,是顾清雪打来的电话,赶紧接了起来。
“黎洲,你现在在哪里?我在路上只看到你的伞,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和岁岁?”
顾清雪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。
张黎洲连忙说:“没事,我在路上碰到吴书苒,现在她正送我回家。”
顾清雪一下子安静了,然后低声说:“知道了,等我回来。”
听她的语气,张黎洲就知道顾清雪又不高兴了。
很快,车就停在了家门口,吴书苒先下车,用伞遮住两人,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。
她正要离开时,与此同时,另一辆车也在家门口停下。
顾清雪冒着雨跑了进来,看到浑身湿透的父女俩,连忙说:“你们快进去换身干衣服吧。”
张黎洲转身进屋时,回头对吴书苒笑了笑,说:“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。”
吴书苒点点头。
“吴军长,真巧。”
顾清雪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。
吴书苒说:“顾司令,如果没什么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吴书苒就撑起伞走进了车里。
张黎洲在楼上看着她的车渐渐消失在了雨幕中。
张黎洲带着岁岁,换好衣服,洗完澡,一走下楼就瞧见顾清雪环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。
“爸,妈怎么好像不太高兴?”
张黎洲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:“是啊,妈妈又在瞎想了。”
顾清雪这才转头看他,四十岁的她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委屈。
张黎洲挨着她坐了下来:“你这是生哪门子气啊?”
顾清雪盯着他:“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张黎洲回答说:“我这不是忘了嘛,再说我急着去接岁岁呢。”
顾清雪轻哼一声,紧紧抱住他:“别跟吴书苒走得太近了。”
张黎洲苦笑不得:“我们就是普通朋友……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“行行行,都听你的。”
顾清雪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雨停了,六一儿童节也快到了。
这天,顾清雪去接岁岁放学,岁岁兴奋地说道:“妈妈,老师说六一儿童节我们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上台表演,我要爸爸和我一起!”
张黎洲虽然离开了文工团后就不怎么表演了,但偶尔在家里无聊时还是会跳跳舞。
甚至有时候还会放音乐,拉着顾清雪一起跳双人舞。
顾清雪听到岁岁的话,笑着说:“好,那我们一起说服爸爸。”
张黎洲一回到家,顾清雪就告诉他这件事,他立刻摆手说:“不行不行,我都好久没跳了。”
这时岁岁及时扑过来抱住了张黎洲:“爸爸,我想看你跳舞!”
在母女俩的双重攻势下,张黎洲哪里抵挡得住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也是从那时起,岁岁开始接触舞蹈,开启了她的理想之门。
岁岁非常有天赋,张黎洲每天教的动作,她很快就能记住,而且还做得非常标准。
六一儿童节那天,父女俩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在台上跳了一首《茉莉花》。
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,张黎洲时隔十年,再次在观众席上看到了顾清雪含笑的眼睛。
岁月流转,即使她眼角的细纹每年都在增加,但她对张黎洲的爱,始终如一。
张黎洲拉着岁岁在台上谢幕时,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熟悉身影。
他愣了一下,看到吴书苒朝自己笑了笑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张黎洲很快收回了目光。
……
岁岁在学校拿了奖,因此整天缠着张黎洲跳舞。
但张黎洲工作忙,就给她报了一个舞蹈班。
某天下班回家,张黎洲看到岁岁穿着白色裙子跳得有模有样,和顾清雪感叹。
“我以前没实现的梦想之一,没想到岁岁要帮我实现了。”
顾清雪偏头看向他,问:“后悔吗?”
张黎洲却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能为祖国效力,更是我最大的梦想。”
顾清雪似乎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,笑着捏了捏他的手。
随着炎热的夏天来临,顾清雪竟然罕见地生了一场病。
这可把张黎洲吓得不轻,连夜送她去医院,守了她一整晚。
第二天顾清雪醒来时,神情有些恍惚,侧头看到张黎洲时,眼眶突然红了。
张黎洲任由她抓住了自己的手,问:“还难受吗?”
顾清雪摇摇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,嗓音沙哑:
“黎洲,谢谢你来到我身边。”
自从顾清雪病愈后,她对张黎洲的依恋愈发强烈,几乎每天接送他上下班,这成了他们公司同事间的热门话题。
“真是让人眼红,这么多年了,顾司令和张组长的感情还是这么甜蜜。”
面对这样的羡慕,张黎洲只是羞涩地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今天因为加班,张黎洲下班时天色已晚,顾清雪早已驾车在门外等候。
“镇上新开了一个滑冰场,要不要去尝试一下?”
张黎洲惊讶地回应:“我们都四十好几了,去滑冰场干嘛,不怕扭伤腰吗?”
顾清雪无奈地笑了笑:“谁说老了?滑冰场可不只属于年轻人,它是对所有人开放的。”
张黎洲争辩不过她,既然顾清雪想去,他也就陪着去了。
尽管岁月不饶人,但他们俩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,张黎洲连一根白发都没有,只有顾清雪眼角多了几道细纹。
当他们走进滑冰场时,工作人员好奇地问:“两位是新婚夫妇吧,我们这儿情侣有优惠哦。”
张黎洲和顾清雪相视一笑,顾清雪拉着他的手,认真地说:“对,刚带回家不久。”
他们还特意换上了情侣款的溜冰鞋,一进场就看到了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男女。
张黎洲从未有过青春,他没有父母,无人供养,那时也没有九年义务教育,所以他初中就辍学了。后来响应号召加入共产党,进入文工团不久后,就和吴书苒结了婚。
回想起来,他这一生中所有美好的时光,似乎都是从遇见顾清雪开始的。
虽然和吴书苒在一起有过快乐,但要说真正的幸福,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黎洲,我扶着你,慢慢来。”
张黎洲从未滑过冰,这是他的第一次,顾清雪耐心地引导他。
他觉得这很有趣,紧紧抓住顾清雪的手臂,从蹲着滑到慢慢站起来,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。
“黎洲,到我这边来。”
顾清雪滑到了围栏的另一边,笑着向他张开双臂。
张黎洲慢慢地向她滑去,就在快要成功时,一个快速滑过的身影突然掠过,让他吓了一跳,结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顾清雪赶紧跑过来,焦急地问:“怎么了,哪里受伤了吗?”
张黎洲摇了摇头,扶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。
“没事,就是没站稳。”
顾清雪还想说些什么,但张黎洲让她回到原位:“你再站过去,我再试一次。”
顾清雪见他这么坚持,只好又回到了原位。
摔倒并没有打击到他,他很快就滑到了顾清雪的身边。
没过多久,顾清雪和张黎洲就能手牵手,在滑冰场中和年轻人一起滑行了。
张黎洲坚韧不拔、勇敢无畏,从不害怕摔倒。
顾清雪欣赏他,也深深地爱着这样的他。
休息时,张黎洲突然问:“顾清雪,你那天醒来,为什么要感谢我来到你身边?”
当时张黎洲没有多想,但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顾清雪垂下眼睛,微微一笑,看着张黎洲。
滑冰场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她伸手帮他理顺,过了一会儿才说:
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只是有些感慨。”
张黎洲见她不愿多谈,也就没有再追问。
而顾清雪又回想起了自己梦中的那一幕。
她如同一个幽灵,看着他遭遇不幸,看着他度过艰难的一生。
幸运的是,那只是一个梦。
顾清雪因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,匆匆忙忙地去了首都。
岁岁终于有机会和爸爸共度夜晚,她缠着爸爸,让他讲个故事。
张黎洲讲述了一个关于小熊淘气走失,父亲误以为它遭遇不幸,整日以泪洗面的故事。
岁岁听着,突然钻进张黎洲的怀抱,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,轻轻地啜泣。
张黎洲轻抚着她的背,温柔地说:“别担心,故事的结局是美好的,大灰狼救了小熊,小熊安全回到了家,和爸爸团聚了。”
这是一个温馨的小故事,但岁岁的眼泪却停不下来。
“爸爸,你那次掉进湖里,是不是也这么难过?”
张黎洲愣住了,一瞬间回想起了自己落水的经历。
没等张黎洲回答,岁岁就自言自语起来。
“爸爸,我看到你受伤了,我想你一定很伤心,所以我就来找你了,我乖乖地等着见爸爸,没有在妈妈肚子里乱动。”
张黎洲的眼泪瞬间涌出,紧紧地抱住了女儿。
命运的轮回,他自己经历过,没有理由不信。
他没想到,自己曾经失去的,竟然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自己身边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……
顾清雪回来的前一晚,岁岁突然发烧了。
当时顾清雪的父母回了老家,家里只有他一个人,所以他只能独自带着岁岁去医院。
正当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,却遇到了吴书苒。
“我来吧。”
吴书苒接过岁岁,带着他们去了急诊室。
幸运的是,只是普通的感冒,没什么大碍,吃了药,打了针,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晚。
张黎洲的心终于平静下来,握着女儿的手,对吴书苒说:“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。”
吴书苒看着他:“没事。”
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,再次相见,竟有种陌生的感觉。
张黎洲看到她手里拿着单子,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地问:“你生病了吗?”
吴书苒摇了摇头说:“不是,是体检报告。”
张黎洲点了点头,又听到吴书苒说:“我申请调去南海了。”
张黎洲惊讶地问:“去那么远的地方,以后不回家了吗?”
毕竟吴书苒的家还在北城,和南海相隔甚远。
吴书苒没有说她从北城调到西北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,只是深深地看着张黎洲,沉声说:“一个人生活的话,哪里都可以是家。”
张黎洲愣住了。
“黎洲,能在离开前再见你一面,我很开心。”
吴书苒顿了顿,对他说:“再见。”
张黎洲回过神来,笑了笑:“再见,祝你一切顺利。”
吴书苒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。
她知道,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第二天顾清雪回来,张黎洲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。
顾清雪点点头,只说:“那真是多亏她了。”
她的表情很自然,好像终于和这个让她心里纠结了十多年的人达成了和解。
张黎洲心里暗自好笑。
第二天回家时,正是日出时分,清晨明朗。
张黎洲抬头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,有些恍惚。
“这是新世纪的太阳。”
顾清雪突然笑着说。
张黎洲转头看向她,看着她眼中的温暖光芒。
“是重逢,也是新生。”
——故事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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